它们渐渐扩大,快要吞并他的视野,就连清方好像都快看不清了……
于清方的手暴出青筋,像铁钳一样,他的声音和雪地里的钢铁一样冷:“喜、欢、他?”
他最后只能握着拳头捶像铁钳般掐着自己的手,X_io_ng腔里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挤压着,五脏六腑好像都要挤扁了。捶打的节奏越来越慢,最后三下仿佛没有上发条的闹钟的指针,尴尬地走完后,停止了。他的手毫无力气地滑了下来。
室内只听得见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的,仿佛吸一口气就要用很大的力气似的。于清方突然惊叫,松开手:“哥哥!”他摇晃着于清圆:“哥、哥!”
手里的人被摇晃得像一片在寒风中飘来荡去的剪纸,没有丝毫反应。
卟!于清圆的身体直直地倒在床上,于清方空着双手,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半晌,低哑地“啊”地一声,接着就是长啸,双手抱住头:“啊——”
庭院的雪松被寒风吹得一颤,雪像白色粉尘一样的簌簌落下来,很快被地上的水浸透了,变黑。
神秘人一枚
温暖明净的室内,白色的大床上,于清圆悠悠转醒,眼前的模糊人影渐渐清晰:白胖的饼脸,天然卷的波浪似的短发,笑得一脸殷情。
“医生……”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磨纱纸打磨在生锈的铁上——“嗞嗞”的。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隐隐作痛着,忆起晕迷前的情境,好像被生生捅了一刀,心窝里绞碎般地痛,叹气扭头,便不想说话了。
这医生一双眼睛绿豆一样,滚了半个圈,笑得小心翼翼:“大少爷,这伤不重,您只要这几天少说话,注意饮食,很快就会好的。”
这伤不重?
于清圆听着心里苦笑,看着窗户外一方青蓝色的天,几朵浓云发黑,好像又是快要下雪或下雨的样子。窗前摆着一张梨花木短几,上面一个半人高的露肩美女拥罐的花瓶,几枝洁白如玉的疏梅斜斜地插在里面。
这已经不是先前的那间客房。
于清圆翻身起床,在医生密切的注视下走到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推开窗户。寒风呜地从外面刮进来,吹着短几上的花瓶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花瓶从上面摔下去居然没有碎,只是水汩汩地流了出来,浸湿了地毯,使地毯本来富丽的玫瑰红变得暗沉,好像一泼血洒在了上面。
医生赶忙跑去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于清圆已经不见踪影,失声就叫:“大少爷——”然后满屋子找。
急促沉重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的轻响,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正要拿起电话通知外面的保镖,却看见一个跌跌撞撞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前的拱形走廊里。
“谢天谢地,大少爷可找到你了。”他赶忙跑上去,伸出手顿了顿又缩回来:“大少爷,二少爷吩咐您好好在这儿休息,您……您……”
这一直温和有礼的大少爷忽然转过头看他,他们差不多高,距离又近,他只觉得这双眼睛说不出的清寒,好像整个人浸在了万年寒冰里,再不敢有丝毫介越,垂头张口:“您好好在这儿休息,外面……”
就听到嚓地一声,门被打开了,果然外面两个便衣打扮的保镖恭恭敬敬道:“大少爷,请回。”
于清圆仿佛没听到一样地走出去,却被分别驾住双臂地拖了回来。他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放开我!”声音嘶哑难听,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像磨纱纸磨着人的耳朵。
他吼累了,嗓子又疼,忍不住地咳了几声后,跟自己作对般再次吼了起来,声音越发嘶哑。
这样吼下去嗓子恐怕得坏了!医生这样想着,觉得大大的不妥,只能硬着头发走上去,刚刚叫了一声“大少爷”,就被给了个耳刮子。只听响亮轻脆的啪地
一声,医生偏过脸去半天没回过神,白胖脸盘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手指印。
“叫他来见我!叫他来见我!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他像个疯子一样地吼着,吼到重重地咳出来,弯下腰去,疼得全身颤抖着。
医生想了想才明白这个“他”指的应该是二少爷,心里突地一下连忙笑道:“您要见二少爷干什么呀?您告诉我,我去告诉二少爷。大少爷,您注意一点儿,嗓子刚刚受了重创,这样大喊大叫的,会留下后遗症的。”
他攥着拳,使劲憋着气,张开嘴却只是低微的暗哑的声音:“叫他、来见我!”
“好、好。”医生笑着,从衣服里抖出数瓶药,叮叮咚咚地都倾在地上,拣出其中的一瓶,倒出来三粒:“大少爷您先把药吃了,我再去叫二少爷,行吗?”
于清圆也不管那是些什么药,抓起来就咽,可惜喉咙干涩,药片都贴在喉肉上,引得咳嗽连连,嗓子更痛了,不得不一大杯水灌下去,已经疼得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由得医生把他扶到床上休息。倒在床上,一阵阵的睡意袭来,好像谁拿着棉被硬要盖在眼睛上一样。眼前开始模糊,怎么睁都看不清楚,只听见医生仿佛带笑的声音:“好好睡吧,大少爷……”
于清圆气得吐血,脑门上青筋直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正要离去的医生的手:“叫……他来见我……否则……”
“什么?大少爷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好像是把耳朵伸过来了,他闻到人头发上油腻的气味,忍住一阵阵的恶心,说话的声音小得可怜:“我要见他。”
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生颇为得意地看着睡沉的于清圆,一走一踮地进入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白白胖胖的人挑眉一笑:“干得好!”他洗了把脸,眯着眼扯下一条白色毛巾擦了擦,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呯呯两声响,一下子就僵直腰杆站得一棵松一样。
在这样的人家做事,枪声就算再小,也分得出来。
他把手伸进马桶上面的储水箱后面,来来回回Mo了个遍,脸门上的汗跟没擦干的水混在一起流下来,也顾不得擦。手停住了,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多了一把黑色手枪。他上好膛,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上去。
滴答——滴答——
洗手间里安静得龙头里的水珠滴答声无限放大,声声入心。他一动不动,X_io_ng中的心脏却像吃了汽油一样,卟卟卟地闹个不停。他缓缓把手按在X_io_ng口上,深深长长地呼吸,然后伸手Mo住门把,张开手上的每一根神经,感觉着门锁内金属的完美滑动,极缓极慢地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将门开了一个小缝儿。
一个短小黑黝的精瘦老头儿,正弯腰背着沉睡的于清圆,右手上带着一枚巨大的华丽粉钻,反Sh_e的灯光像针一样刺进医生的眼睛里。
他只不过眨了眨眼睛,眼前就没有老头的踪影,那身手矫健得不像一个老人。要不是空空如也的大床,他就要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汗混着水从眼睫毛上落下来,医生眨了眨眼,又等了很久,才举枪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紧张地左右查看,确信房间里没有人,才转向房外去。
门边的地上躺着刚才的两个保镖,一个人的手伸进X_io_ng前的口袋,应该是去掏枪。
医生举枪蹲下在两人的脖子上探了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