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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谢莲帮(三)

白头山清竹林,贾卿带着自制的简陋斗笠面纱站于林间,对面同样站着一个头带斗笠黑纱的魁梧男人。

冷风萧瑟,竹林簌簌作响,落叶纷飞。两人那么一站,颇有些水墨画的意境。

贾卿看着对面也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像昨日邀约那般显得光明磊落,便多留了个心眼,自己不上前,也不主动说话。对面也不上前,也不主动说话,两人就这么傻站了,耗了好一会儿。

眼看贾卿就要保持不住大家闺秀的站姿,对面的男人终于先开了口。

“你就是林老贼的女子?”

这般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既粗糙,又熟悉。

贾卿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却从没过度伪装过声音,因为贾卿声音本就偏粗一些,只稍稍压一压嗓子,便是有磁性的温柔青年公子,倒是扮成大家闺秀,需要捏着嗓子。

“你要我来,我来了。”

对面听到贾卿的声音,也是一怔,又问道:“可有证据?”

“赴鬼门关的邀约,我倒希望有人能替代我来。”

贾卿极其冷静,她越冷静,对面便更生疑:“只你一个?”

贾卿点了点头,道:“既然我来了,你便要遵守约定,放过另外两位。”

“只要你跟我回寨子,我保证既不伤你朋友,也不伤你。”对面豪爽一笑,畅快答应。

贾卿却冷峻道:“你是土匪,我如何信得过你?”

对面微愣,明显察觉这个从未出门的少女太过聪颖,但不管多聪慧,也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轻松一笑,潇洒问道:“你想如何?”

“我只要确保两位公子平安。”贾卿不紧不慢,提出自己的要求:“今日之内,我都不会跟你回寨。你跟着我,在这白头山上闲逛;等夜半时分,我便同你回去。”

对面一听,就明白了其中意思,笑问道:“拖延时间?”

“有备无患。”贾卿也笑了笑,道:“就算大当家的信守承诺,他们两个也需要时间离开不是?”

对面没忍住,仰头大笑,豪爽道:“你这女娃当真有趣!好,我都依你!”

见对面这么爽快答应,贾卿却心生疑虑,不禁揣测:他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难道早就有了后招?

贾卿仔细观察四周和对面的人,四周没有任何埋伏,对面的人更是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站在那里,手里连兵器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对面确实是诚实坦荡、憨厚豪爽之人?贾卿微微皱眉,越发不解。

见贾卿不说话,对面只当贾卿再无异议,后退半步,侧身请道:“姑娘,请!”

贾卿突然被打断思绪,有些慌了神,她深呼吸看了对面一眼,强迫自己镇静。走到这步,也只能随机应变了。贾卿鼓起勇气,缓步走上前。她每向前一步,心都猛烈跳动,宛若走向悬崖绝壁。

左脚再前一步,右脚跟上,贾卿正站在谢莲帮大当家跟前,不敢有半点松懈。而对方潇洒自在,游刃有余道:“姑娘想去哪儿随意,我只在后面跟着,定不扰姑娘雅兴。”

对方一直坦荡荡,贾卿便放松许多,没多想,径直向前走,把自己的身后弱点全数暴露在对方面前。贾卿刚走没几步,背后人伸手便要朝脖间砍去,好在贾卿有武功,反应敏捷,瞬间躲了过去。若来的是真的林墨晚,这一下便会晕过去,他们三个人也就全完了。

见贾卿飞快躲过,并且迅速转过身,与自己对峙,男人当下就知道自己被耍了,愤怒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我!你究竟是何人?”

“骗?”贾卿冷笑一声,讽刺道,“我可不如您。堂堂谢莲帮大当家,竟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男人一听贾卿这话,火冒三丈,当即持拳嘶吼跑上前。贾卿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得硬着头皮跟他打起来。男人虽气在头上,情绪极不稳定,但拳法却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拳拳生风。贾卿飞快用手臂挡住,但男人内功太过深厚,打在手臂上的拳头越发疼痛。

贾卿感觉自己的手臂大抵是全青了,便准备用拳头对抗男人的拳头。贾卿凝聚自己全部内力于右拳,用力挥出,死死与男人的拳头相抵,直接承受男人多年的深厚内力。

蚀骨的疼痛从拳头一直延伸到心脏,突然之间,心脏如钻心一般疼,右肩原本的伤口也破裂开,贾卿不服气,伸出左手偷袭男子头部,掀开男子斗笠,男子慌张出手去挡无果,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加重了拳头打响贾卿,贾卿一口鲜血吐出,面纱斗笠直接被拳头的威力震飞,整个人都被逼退了数十步。

两人抬起头,这才得见对方真容,皆目瞪口呆,异口同声道:“是你!”

贾卿做梦也没想到,谢莲帮的大当家正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男扮女装的婆子。

虽然身受重伤,但贾卿根本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你就是谢莲帮大当家?”

“胡说!”婆子越发愤怒,吼道,“小子!你今日必死!”

话音未落,一股冷风吹气地面落叶朝贾卿迎面而来。只见那婆子伸展五指,握紧拳头,在竹叶纷飞中瞬间来至贾卿面前。贾卿反应过来,但身负重深,根本躲闪不及,只能站在原地,看那拳头如飞刀一般逼近,贾卿绝望得闭上了眼,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已然到了九泉之下。

“住手!”

倏忽,两声叫喊从竹林两边传来,一男一女,女子的声音很是熟悉。

婆子立刻停住了拳头,贾卿胆战心惊地睁开眼,那拳头正在自己鼻头一寸处停住。

贾卿吓得吞咽了口水,看向对面婆子。他虽停住了拳头,却迟迟不肯收拳,贾卿不敢轻举妄动,只听得背后一阵清风作响,那婆子皱眉抬眼,望向贾卿身后,贾卿当即明白方才喊住手的人正在自己身后。

这时,对面男人那边的脚步声也逐渐靠近,贾卿立刻瞪大了双眼,才反应过来那熟悉的女子声音是林墨晚。

眼看薛宇和林墨晚靠近,贾卿拼命摇头,示意他们别过来。林墨晚担心贾卿,顾不得这么多,薛宇看见眼下情景,马上明白了贾卿的意思,伸出持剑的手挡住了林墨晚。

“还不收手!”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吓得贾卿一机灵。

婆子咬牙,迫不得已收手,退至一旁,贾卿紧绷死撑的精神也松懈下来,伤口的疼痛立即涌上来,再也支撑不住,林墨晚一把推开薛宇,冲上前死死抱住贾卿,心疼道:“公子……”

站在贾卿背后的男人走上前,林墨晚和薛宇都警觉起来。薛宇上前想护住,不想林墨晚抢先一步挡在两人前面,薛宇手忙脚乱地扶住贾卿,慌张喊道:“林姑娘!”

男人看了一眼三人,大概明白了当前情况,慈祥笑道:“姑娘,我们并无恶意。他若哪里做的不对,冒犯了姑娘,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林墨晚看向男人,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威武雄壮,虽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就更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但她依然十分警惕,直言道:“你们要的人是我,放他们走!”

男人爽朗一笑,干脆答应,倒是站在一旁那婆子十分着急,忙道:“大当家……”

男人抬手示意住口,婆子欲言又止,最后听话闭嘴,退至他身后。

贾卿这才知道,原来他才是谢莲帮的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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