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人静,贾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眼,眼前便会浮现谢匪与林墨晚并肩、林墨晚点头的画面,越来越心烦。
更让她气恼的是,她根本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烦闷。
贾卿知道自己争强好胜,但也不至于为一句话心急气躁,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着衣起床,到院中散步。贾卿刚打开房门,恰巧遇上大当家站在门外,正要敲门。
“谢大当家?!”
大当家笑了笑,道:“贾公子既然起来了,便随我去练功吧。”
半夜?!
贾卿虽心中生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得跟了过去。两人从山寨后门,一路至白头山北山山顶。寒风料峭,贾卿站在大当家身后,冻得有些发抖。
“贾公子,你往前一步。”
颤颤巍巍向前一步,脚下突然溅起水花,贾卿瞬间清醒,只见眼前山峰壁立,似与天齐,一泻千里的瀑布悬于正中,咆哮而下,波涛汹涌。
“这是……”
大当家缓缓说道:“这里便是白头断崖。外人硬闯谢莲帮,便会被断其双臂、囚禁于这断崖瀑布下。”
“大当家何出此言?”贾卿戒备反问。
大当家轻笑一声,道:“公子可还记得,日前我与公子所言?”
那日贾卿一夜未归,是因为跟大当家去了寨中暗室。暗室中,藏的是谢莲帮保存多年的各类武功心法和上好的兵器。贾卿立刻被吸引住了,像孩子找到宝藏一般,目不转睛。
大当家见她如此痴迷,便问她为何习武。贾卿看着手里的心法,移不开眼:“我无父无母,孤苦流浪,最初习武只为保护自己,活下去;后来,遇见疯老头,我用一张饼换了他一本轻功秘籍,才知功夫的奥妙无穷,值得穷尽一生去钻研探究。”
“不为名?不为利?”大当家试探问道。
贾卿洒脱一笑,道:“也不能说不为。我只想成为侠士,一人、一剑,无拘无束,浪荡江湖。”
望着贾卿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样子,大当家隐约见到了少年的自己。大抵每个行走江湖、无拘无束的年轻人,都有过这般畅想。那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不由人,不信天,不认命……
“想学吗?”大当家笑问道。
贾卿直瞪瞪得看向大当家,难以置信:“您真心要教我?”
大当家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问!”贾卿迫不及待。
“何为侠?”
这个问题简单,她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路见不平、锄强扶弱、伸张正义!”
大当家失望摇头,质问道:“那竹林之日,你为何舍弃林姑娘?”
贾卿怔住,半响不语。
“侠之一字,绝非你方才侃侃而谈的虚无缥缈,真真切切源于此。”大当家说着,将手指向自己心脏之处。见贾卿似懂非懂,末了,又问了一句:“你,可有情?”
时至今日,贾卿依旧不解,疑惑问道:“这与你我二人所言有何干?”
大当家眺望远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说道:“白头断崖,即可让人死,亦可让人生,是练武修习难得的好去处。”
贾卿恍然大悟:“大当家莫非是想……”
“若你活着出来,不管比武结果如何,我都会放过林姑娘,将她安然送回府,如何?”大当家言辞恳切,不像是在玩笑。
贾卿确认:“当真?”
“君子一言。”大当家慎重举起右掌,置于贾卿面前。
贾卿犹豫片刻,忽然目光如炬,伸手与大当家击掌为约,笃定道:“驷马难追!”
蓦地,大当家握住贾卿的手,贾卿掌心感受到一股力量在冲入自己体内。贾卿不解,正想开口询问,不料大当家用力一拉,将她拉至断崖前,眼看就要掉下去。
贾卿惊慌失措,大当家一个翻转至其身后,又将她来了回来,伸出双指,正点中她的至阳穴,随后个隔空向上游走至大椎穴,向下游走至命门穴,翻手化为掌返回至阳穴。
一股强大的力量自掌心而来,从背后直冲体内各个穴道,贾卿清楚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带动她的体内气息流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倾泻而出。
贾卿知道大当家是在帮她打通穴道,并将内力注入她体内。但这样强大的内力,就这样硬生生强灌,怕是等不到进入断崖下,她就会爆裂而死。贾卿立刻平静下来,深呼吸,调动自己的内力,加以牵引、缓冲和融合。
背后,大当家感受到了她的内力,知她在运功,满意一笑:还算有悟性。随即,加大掌力,将最后的内力一齐注入贾卿体内。
贾卿虽运功缓冲,但最后一下,还是吐出一口血来。贾卿咳了两声,抹去嘴边血迹,转身准备兴师问罪。大当家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一掌将贾卿推出。
“啊!!!”
伴随贾卿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贾卿与大当家瞬间飞跃断崖,穿过瀑布,至瀑布后洞中,贾卿重重摔落在地。
贾卿浑身巨疼无比,趴在地上,缓缓爬起,转头,恶狠狠得瞪着大当家,有气无力道:“老贼!若想我死,大可直接动手!”
大当家哈哈大笑,道:“我这是送你进来。进来容易,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看……你就是想我死!”贾卿爬到石头旁,艰难坐起身靠着石头。
大当家掸了掸落在衣袖上的几滴水,泰然自若道:“八日之后,望你活着回来!”
话音未落,大当家从袖口扔出一本书,便飞身离开了。
贾卿叫他瞬间洞里飞身瀑布外,甚至未曾阻止瀑布水流,不觉看呆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贾卿如今才真是见识到什么是高手,什么是高手的世界。
什么是“侠”,现在的她还不懂;但她清楚明白了,什么叫“强”!
贾卿目光望向被扔在地上的书,深呼吸,用尽力气一步步爬向前,沾满鲜血的指甲渐渐触碰到书的边缘,贾卿咬牙,硬生生拖着躯体又向前挪动一点,紧紧攥住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