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如果说命运让她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宁夜华便是那个送与她魔盒的男人。
那晚以后,不到四个月时间,妈妈就在吴山环城高速出车祸死亡,爸爸闻听噩耗,当即心梗昏迷至今。大伯凌云吾露出丑恶的嘴脸,将她从自己家中赶出来,占了她家的房子。
凌冰走投无路,去了三和人才市场求职。
她还记得,那日寒风料峭,雪粒狂舞的大街上,面前是三和人才市场的招聘栏。
市场关着大门,外面的水泥地面上,靠墙席地坐着好些缩着脖子冷得打抖的年轻男人。
他们就是远近闻名的三和大神,正等着人才市场开门,好找份日结散工过活,干一天的工资就能找个最低消费的网吧玩上三天。
"这个被社会边缘化的群体。如今自己也要加入,成为三和人才独一无二的女大神吗?"凌冰不由低声问自己。
答案显然是,不!
就算是她想当三和的女大神,那也是奢望。躺在医院昏迷的父亲急需医疗费,容不得她干一天,歇三天!
仔细看完招聘栏上招工的启事,特别是月薪数目。凌冰垂下了清亮的凤眼,蹙了秀丽细长的眉,心里犹豫了好一会儿。
去工厂做个普工,上岗是最快的了。但一个月加满班才三千块,离父亲一月两万的医疗费用委实差在太远,连他十天的营养液都买不起。
可是,收入高一点的工作,她一个大三缀学生,别人公司又不要。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做那种工作?她的目光落在招聘栏角落的牛皮贴上,上面写着:招聘会所DJ,月薪二万起步,上不封顶。
下周再不替父亲交上这月的二万块,恐怕他真的会被医院赶出来!
寒风呼呼的刮来,吹乱她浓密的长发。凌冰晦暗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光芒:也许,还有最后一线希望!
摸摸身上最后三十块钱,她咬牙打了个的,来到郊外那栋大别墅的门前。当年,她千方百计想从这里逃出去,现在,却不得不从这里再进去。
宁家别墅高大气派,她举起小手想敲向豪华金色钛金门,又生生滞在空中,无力地垂落。
经过那件事,他们还愿意帮她吗?
可她已经无路可走!
“诶!”
她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咬牙敲响了钛金大门。
“吱……”大门开了,来开门的是吴妈,凌冰冲她羞涩地笑了笑:
“吴妈,夫人在家吗?”
“在,夫人在她的房间,还没有出去。”
……
后来,宁夫人出乎意料的留下了她,却以让她自己挣父亲的医疗费为借口,把她赶到了花园里一间无门无窗的工具房居住。
她记得,那时天气尚是隆冬时节,滴水成冰。
她蜷缩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上,在破烂的薄被里瑟缩得抖成小小的一团。
墙壁很薄,在这酷寒冬日显得特别的寒冷。
她每晚都做同样的恶梦,小脸苍白,面色惊惶,冻得裂口的小嘴发出恐惧的呓语。小身体不停的辗转:
“妈妈,方向盘嵌进你肚子,好多好多血,我害怕……你别死!别离开我……”
“爸爸,你别睡了,快醒醒,妈妈要离开我们,你醒醒啊!”
闭着双眼,伸出枯瘦的胳膊,她小手上肿得高高的紫红冻疮,已然化脓,乳白的脓液溢出皮肤。
一脸泪水的她总是从噩梦中惊慌醒来。
用小手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流了半天泪蓦然惊悟:“我不能再哭了,我要挺住!不能生病!”
生病就无法干活,如果让宁夫人知道,她马上会中断父亲的治疗费用!如果爸爸因无钱治疗而离世,在这世上她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所以,每天凌晨四点三十分,她得准时起床,王惜朱要求她在这个时候去擦洗别墅的三面大落地窗。
正是气温最低的时候,水混着冰碴特别冷,她生满冻疮已经化脓的双手伸进去,伤口痛得像支支钢针在扎。
凌冰死死咬着牙,忍痛绞好毛巾,一点一点地在零下五度的室外擦洗那冰冷的落地窗。
肚子很饿,腿有些发抖。
王惜朱一日只给她吃一餐,每餐一碗无盐无油的清水面条。要不是吴妈总是偷偷塞一两个馒头点心给她,她恐怕早就饿死了,根本见不到宁夜华。
进大墅仅仅一个月,她便由刚来的110斤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为了父亲的医疗费,不管王惜朱怎么折磨,她只咬着牙沉默面对……
就这样,为了父亲,她在宁家大墅忍受虐待,直到小夏害死她。被救回来后,王惜朱才大发慈悲,让她离开宁家。
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妈妈王惜朱做的,跟宁夜华没有直接关系。但归根结底,都是从与他有渊源开始。
……
三年来从没回过大宅的宁夜华,完全不知道当年凌冰在宁家大墅的悲惨遭遇,但对她惊惧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满意。
她虽然忘记了他的模样,还好没忘记他的名字。
“呵呵。”他紧紧搂着她,薄唇勾起一抹轻笑,戏谑道:“真是个小傻瓜,这么帅的大Boss你却怎么都想不起,你的脑仁被僵尸吃掉了吗?嗯……”
凌冰懊悔不已:“为什么,你明明是稻腾的Boss,怎么又变成了富吉的总裁?!”
他高傲的脸上微微一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云起市富吉科技集团并购过来还不到一年,除了副总张天和几个心腹下属,其余的员工只知道大老板腹黑冷血,姓宁。
并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就是吴山市地产首舵,稻腾集团的总裁。
两个集团分属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业,行业之间素无交往,所以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
作为底层小职员的凌冰当然也不例外。
他从容地笑着告诉惊诧的她:“稻腾地产收购了富吉科技,为了商业需要,并没有对外公开。现在,外面只知道云起市富吉科技集团的BOSS姓宁,但并不知道是我宁夜华。”
冤家路窄!凌冰的心凉透了,宁家大墅的悲惨经历,让她这一生都不想再碰到宁家人,更不要说再跟他攀扯上关系!
宁夜华却没有了平日的寒凉,他心底是少有的兴奋和雀跃。因为他终于让她想起来了,他们之间是有名分的。
眼底闪烁着火焰,面上带着温情,宁夜华对小未婚妻邪魅一笑,把她拥在怀中。
悄声在她耳边戏谑道:“那天,我们只见过一次,什么都没做,我却背了个名声。你说,我今天要不要把这个名正了呢?”
窈窕的凌冰被他翻身拥在臂膛,若有若无的体香让他有些口干。
她同那日一样,内心十分害怕,拼命用双手推他:“不,你不能!”
“我偏要呢?只要你回来,要什么我都给你。”他笑着俯下头,在她脸颊上吻下。
夜华拥得很紧,让她无法动弹。凌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这真的就是她的宿命?
即使离开吴山到了云起市,她依旧摆不脱宁家!
宁夜华——她曾经的前未婚夫,只在半夜见过一面,就把她撇下不加理睬的男人!曾明确表示不要她,心中住着别的女人的男人!
如今,却反悔了!
咬着嘴唇,凌冰的心里只有一个字——逃。过去的一切,她一直想要忘记,绝不愿意再回去。可是今天,她却亲手把自己送上门,让这孽缘继续在他俩之间纠缠。
她不要!不要呆在他的身边!
忆起那段梦魇般的日子,美丽的凤眼漫出薄薄的泪花。她的眼睛原本便很漂亮,清亮的眼泪更让它黑润灵动,如同刚洗濯过的宝珠,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宝珠让宁夜华愈加的心动,黑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轻抚她的肩膀,悄声问:
“怎么,你不喜欢我?”
“对,我不喜欢。”她梗着脖子含着泪,倔强地回答。“你不是有喜欢的女人么?为什么又对我有了兴趣。”
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她楚楚的泪目,出神看她柔媚的丹凤眼,宁夜华喑哑声音低低道:“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我记得那晚,你含泪的眼睛也是如此动人……”
彼时,他因了这泪光触动,不愿意强她所难,才故作生气离开宁家大墅,再也没有回家。所以,才有了小饭团,及后来让他后悔的一切。
如果那日,他不离开,那么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困扰。他一定会爱上她,让她替自己生下白白胖胖,像小饭团般可爱的儿子,过上一家N口的幸福生活。
叹了一口气,宁夜华心里挣扎半晌,还是如当日一般,放开了她。
凌冰身体蓦然轻松,一个翻身就跌下来,躲到墙角结结巴巴问他:“你,你想怎样?”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声音冷漠:“你不想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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