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瓢泼的暴雨完全不像有减小的趋势,担心回去太晚会赶不及为方禹宣做饭,所以他只能冒著大雨在荒凉的车道上大步快走,不一会儿就感觉从外到里湿了个透。
半路上,零星有几辆车从身边疾驶而过,看来这样的天气里人人都急著想赶回家。樊砾顺手抹去了满脸的雨水,想象著如果这时能搭辆顺风车回去的话,就是太幸运的事了。
在铺天盖地的雨雾中,突然察觉有一辆车在经过自己身边时减小了时速,他转过头有些艰难地辨认著车辆的样子,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嗯,很像是自己替方禹宣新买的陆虎3。……要真是对方的车,应该会停下来捎上他吧。
不免期待地闪过这个念头後,却眼睁睁地看见那辆车又加速油门从自己身边窜过去了,凝聚的视线似乎瞥到了车牌的一角,果然是对方的车子。
樊砾顿时怔住了,不觉抿紧的嘴巴里面立即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好不容易在狂风暴雨中拖著沈重的脚步走回家,打开门便看见了方禹宣半靠在沙发里看书的闲适身影。
“你回来了。”他好像无所谓地看著整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很平淡地招呼,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的话。
“嗯。”樊砾抱著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有些茫然地答应了一声。
“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你了,没想到你走得倒挺快。”方禹宣随口说出的话让他禁不住轻轻摇晃了一下,“早点做饭吧,我好像饿了。”
“我知道了。”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彼此间的关系好转了,还自以为地欢欣雀跃了好一阵,结果只能是更用力地抛却内心受伤的痛苦。
半夜里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晚上惯例的做爱时就开始止不住地晕眩冒冷汗,樊砾却还死死咬著牙不吭一声,等到方禹宣穿好衣物离开後,他才忍耐不住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里的卫生间,抱著马桶几乎将胃液都要吐光了,人虚弱地顺势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就想这样昏厥过去算了,却最後还是回到房间爬上了单人床。
知道自己一定是淋雨後发起了高烧,牢牢裹著被子还是觉得透心的寒冷,越来越难受地蜷卷著一团缩在床角,自己完全克制不了地发抖,头愈加肿胀疼痛得要命,感觉身体渐渐沈重酸痛,翻来覆去中意识逐渐模糊,人像是被绑住石块扔到海里,慢慢地那样仿佛溺水一般的窒息感淹没过他的X_io_ng口。
016
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打吊针。
樊砾稍微挪了挪身体,却惊扰了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有些吵闹的急诊观察室内,方禹宣低低的嗓音听得不甚清晰,“醒了?……好一点没有?……发高烧也不叫一声?”
樊砾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嘴里说了什麽,“是你送我来的吗?……其实用不著,躺一会儿就好。”
方禹宣却移开了视线,抬头望著匀速滴落的药液,恍惚地说了声“对不起。”
樊砾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想大概是发烧烧昏了头,才会认为对方是怀著内疚的心情在关心照顾自己。
“半夜里肚子有点饿,想让你煮宵夜给我吃的,结果却发现你在房间里几乎昏迷了,所以开车送你进医院挂的急诊。”
简单提了一下原委和过程後,无法避开的沈默又笼罩在两人之间。
然而渐渐的,樊砾却感到有某些失去的知觉仿佛混合在药液中,一点一滴回落至自己的体内,虽然心里一再用力地想要选择逃开,选择拒绝缠绕,但控制不住的Y_u望还是贪婪地滋生蔓延。
“恩,工作小组的任务会越来越重,记得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给大家添乱。”很难得,方禹宣也有说话不利落的时候,“为了节省点时间和精力,以後没特殊情况,你就搭我的车上下
班吧。”
樊砾直觉心脏剧烈地跳动著,原本因为高烧就不太清楚的脑子更是乱成一团,瞪著眼睛愣了半天,还是理不清头绪来。
淋雨发烧的事件之後,彼此间的相处像是迈过了一条坎,似乎眼前能眺望到的,是整齐而平缓的大路。
上下班的途中,从一言不发的沈默过渡到简单的家常对话,而每天晚饭後,除了已颇有默契的床上运动外,更多的时间却是用来交流工作中的心得。面对这些意料不到的惊喜转变,樊砾就像是做梦一样地期盼它能拖久一点,再久一点。
“方禹宣,你看头发这样的长度会不会更好一点。”
马上就要到平面设计初稿的交付日期,樊砾拿著又仔细修改过的画稿递到对方眼前。
“……总的来说还不错,比上一张要好,看上去更自然。”
方禹宣反复端详了好几遍,才谨慎地点点头。
受到认可後心情顿时明朗起来,樊砾低头安静地笑了笑。
那之後随著彼此交谈的愈发顺畅和深入,他的身体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倾靠过去。当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是窝在对方怀里时,彼此如同心有灵犀似的,竟然同时收口屏住了呼吸,僵直著挪开亲密的间距。
尽管赤L_uo相呈的状况也好像习以为常,然而这样仿佛恋人一般缠绵暧昧的接触却过於突兀,令人完全无法接受。──至少樊砾清楚,对方禹宣来说一定是如此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间在大楼的餐厅偶然遇见,互相点点头乃至顺便聊上几句已是常态。
“怎麽,今天很忙吗?看上去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所以在排队等待的间隙,樊砾凝视著对方蹙紧的眉头,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轻轻问了一句。
“刚才PDG的代表打电话来,说是要把见面看样稿的时间临时改在今天下午。”方禹宣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很坦率地说道,“但公司的日语翻译碰巧都不在,如果换成英语交流的话”,他耸耸肩,“我担心又要出问题。”
“是这样啊。”樊砾喃喃著摇摇头,“让他们改时间不行吗?”
“不行。”很果断的答案。
“那麽,”樊砾的声音不算太稳,似乎自己对於将要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什麽自信,“我可以帮忙吗?”
“什麽?”方禹宣像是完全没听懂他的话。
“我会一点日语,不知道……能不能稍微帮上忙?”
方禹宣深沈地看著他已经冒火的脸,好像一时间脑子还转不过弯来,直到对方再一次小声地追问“可以吗”,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茫然,“如果你可以用日语直接说明设计的理念,那是最好的了。”
於是下午的会议一开始,看见创意部总监直接安排最基层的平面设计师坐在自己旁边,公司的那些部门经理都不禁一愣。倒是PDG的客户代表东先生,对於樊砾所行的标准日式礼仪而表现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今天,我找来了负责绘制平面样稿的设计师,让他亲自说明我们的设计理念和风格,当然东先生有什麽问题的话,也尽可以提出来。”
说完开场白,方禹宣沈著地将目光转向樊砾,眼神中充满了肯定和期待。
默默在心中整理好说辞,冗长的会议就在他流利的日语表述中正式启动。
虽然整个会议的过程中,东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提出了不少尖锐的意见,并且樊砾在翻译时也尽量婉转地去掉了令人不快的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