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好像正在做最後的调整。
"哦,你回来了?"
可能是听见了他细微的喘息声,方禹宣转过头,自然却又有些倨傲地说,"不用担心明天被老板骂,你的事我替你完成了。还有那个,你的手,医生说什麽了?"
樊砾眼眸晶亮地凝望著他,说话的声调多少有些不稳,"只要按时打针、换药,我的手没事"
他张著嘴,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却"我,我"结巴了半天,也没挤出第二个字。
等不及他後面那句完整的话,方禹宣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要是想说谢谢的话,我心领了。你自己好好看看,还有哪里要修改的?"
"很好。"樊砾顺了口气,垂眼轻轻说,"谢谢你,我觉得很好。"
"怎麽看都不看就说好?"方禹宣却像是不满地注视著他,"对工作你就这种态度?不负责任!"
"我知道你画得好。"
樊砾低头笑了笑,"以前我见过你画的素描,很有功力。"
"什麽素描?"
这下换成方禹宣困惑地皱眉。
"一张范先生的素描,不小心落在客厅的角落里,我捡到的。"
抬头看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仿佛正打算狠狠摔门而出时,樊砾突然生出一股自虐的快感。
040
方禹宣却只是稳当当地站著,一步也没挪动。
“我从来都不喜欢画人物素描。……那大概是我画的,仅有的几张阿纬的人像。”
他冷静地看著樊砾,由於搞不清状况而抿紧的嘴唇,稍微显出点红色来。
“想来,我还真要感谢你。看不见、Mo不到的人,只能靠画笔来怀念,你真是激发了我的潜能。”
那抹鲜红悄然没了踪影,微微张开的唇又回复以往的淡色。
“……对不起。”
樊砾细如蚊鸣地道歉。
方禹宣一伸手推开他,“以後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任何有关阿纬的事情,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提起他吗?”
樊砾的脸愈加苍白,低下头,难过地後退到床边的角落里,“我知道了,对不起。”
“我们相互容忍的日子,剩下的也只有几个月而已,我并不想做恶人,还是平平稳稳地熬过去吧。”
冷淡地说完,方禹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樊砾茫然地抬起受伤的右手,眼前那赫然醒目的白色纱布,仿佛是紧裹在心口上,或许那里,才是更需要包扎的地方。
忽然,就在这一霎那,连他也忍不住嘲笑自己,那样傻到可怜的坚持,那样毫无底线可悲的忍耐,……早已没有意义了!
无从体恤人类的情绪,时间按部就班地流逝。
慢慢地,逐渐回暖的天气带来了春的景象,沿著山坡一点点往上走,樊砾发现路边已有樱花悄悄绽放,零星的白色小花在风中飘摇,很有些楚楚动人的味道。
“休息日,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写生?”
只是脑子里才有个念头闪过,然而他竟已生出几许期待了。
或许,听见他祈祷的上帝心情也很好,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晴朗的天气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时节。
清早一打开窗,清爽的空气夹带著白色的物体,飘落到樊砾的肩膀上。他随手取下来,原来是一片薄薄的樱花瓣。
趁方禹宣还在享受惬意的春眠,想要去“探望”那些花朵的念头蠢蠢Y_u动。
樊砾思想斗争了半天,最後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拽紧装满写生工具的书包,一路小跑
著往那片山坡而去。
在春风的抚We_i中,樱花已璀璨盛放。
位於城市郊外的山区异常静谧,满目盎然的绿意很容易让人心醉神迷。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飞快地在画板上勾勒春日曼妙的线条。
沈浸在自己独特的世界里,完全遗忘了时间,也根本觉察不到身边的动静,樊砾只能顾及手中的画笔。
“啊,……终於完成了。”
收完最後一笔,随Xi_ng地将画板一扔,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呀?”没想到,探伸的手臂竟然撞上一个硬梆梆的物体,他惊诧地转过头,“方禹宣?”
面色Yin沈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方禹宣似乎心情不佳地开口说,“字条也不留就偷跑出来,你连普通的礼貌也没有吗?真是麻烦!”
“你在担心我?……特地来找我吗?”樊砾顺口问了一句。
方禹宣却不耐地摆手,“我可没那麽多空闲到处找你!开车经过这儿,正巧看到你而已。”
樊砾抬头,果然看见那辆路虎停靠在路边。
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失望,或者很想不开的感觉,他只暗中叹了口气,便安静地收拾起一地的杂乱。
方禹宣冷冷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心中突然串出一股焦躁之气。然後还没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丢在一边的画板就已攥在他的掌中。
嗯,……很有生气的漫画。
樱花树、石拱桥、神情温柔的情侣,背景却隐约是商务高楼的轮廓,浪漫中透出些摩登的气息。
灵机突然一动,他干脆地说,“这个留给我,正巧符合乐新这一季的卖点,与自然融合的时尚商业广场。”
“不行。”樊砾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欧阳,……他,不会同意你用我的画,对不起。”
“他怎会知道?”方禹宣不以为然,“不署名,但报酬按实支付,如何?”
樊砾为难地移开视线,“不关署名的事,欧阳一看就知道。……那麽多年,早看惯了!”
X_io_ng口顿时像被什麽堵住了,方禹宣无言地将画板塞回到他手中,郁闷而不甘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
041
“这个周末,我要回家待两天,你……”
仿佛对自己内心的不安感到气恼,方禹宣弯下腰,伸手拍了拍沾著草屑的裤腿,“你就随便吧。”
用力拍了好一会儿,却还有一根干草芯倔强地粘在上面。他发火地跺了跺脚,依然没甩掉。
“……我来!”
樊砾蹲下身,轻轻拿掉了它,然後顺便抓起自己的书包,“回家记得好好休息,路上开车也要当心一点。那麽,我先回去了。”
抬头温顺地笑了笑,他便转身往山顶走去。
像突然被人掐住了颈脖,方禹宣凝望著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沈闷在X_io_ng膛迅速扩大,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樊砾泡了杯茶走进卧室,敞开的窗外有一阵阵微风吹来。
半躺在床上随意翻看画册,感觉著柔软的风和温暖的阳光,他像受到诱惑般地慢慢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浅眠被外面传来的声响吵醒了。樊砾警觉地跳下床,悄悄打开房门,已是暮色沈沈的客厅中,有人靠坐在沙发上,稍显嘈杂的对话,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