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在飘著小雨。
抵达机场後,樊砾挥挥手坚持要对方回去,眼眶有些红了,原本要溢出的泪水却随空气而蒸发,……他努力对著欧阳哲微笑。
飞机昂首攀上蓝天的刹那,樊砾轻轻将手摁在X_io_ng前。
……他依然恐慌著那些未知前途的命运,也依然讨厌著一个人孤零零的独身生活,想象今後无法再见到曾经那麽深爱的人,X_io_ng口依然像被扯紧似地刺痛。
然而,他只能屈服於自己的选择。
……尽管还是不知道该向何处而行,但他已无路可退,无法抛却曾被拯救的生命,他只有不停歇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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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巴黎的夏日,只要一出太阳,大街上便挤满了享受日光浴的人们,骑车沿著塞纳河岸飞驰,热闹的游人和市民交融在一起,密集攒动的人头便是樊砾眼中最可爱的风景。
不过说实话,就算在法国已经住了六七年,但对巴黎的夏天仍然锺爱不起来。念书时,是因为漫长的暑假不知该如何打发,而现在,却演变成忙碌的工作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这些年里,修完了快令人发疯的美术史,导师竟然推荐他去卢浮宫做讲解员,天知道他这样沈闷又胆怯的个Xi_ng,让他滔滔不绝地对著一个旅游团讲上几小时……,还不如一刀捅了他来得痛快。
无奈之中找欧阳哲求救,“让我回来吧,哥哥……”
他语调可怜地哀求。
“回来做什麽?你在法国不是挺滋润的,再找个男朋友就更圆满了。”
欧阳哲不以为然地拒绝,“莫非你还想著那个人?……这算长情吗?”
电话那端的樊砾突然无声,隔了半晌,依然软弱地开口说著,“忘不了……,因为太痛了所以一直忘不了。”
欧阳哲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都遍体鳞伤了还不觉醒,看来我把你扔出去真是做对了。”
“哥哥……”
“范嘉纬死了。”
欧阳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最近刚发生的事,并发的肺结核。”
樊砾迷惘地嘟囔,“什麽并发?……什麽死了?……死了?!你说什麽?!”
他终於低低惊叫起来,“怎麽会有这样的事……”
挂断电话後,樊砾冲出自己的小屋,一路奔跑到河边,然後呆呆地坐在岸堤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整张脸已被泪水浸透。
没有阳光的傍晚,迎面吹来的风Yin冷Ch_ao湿,这是巴黎夏日特有的风,令人打心底讨厌。
忽然感觉到有雨丝掉在脸上,他抬起头仰望,从天空倾盆而下的雨,就像一根根银针刺戳著他的皮肤。
──他嫉妒范嘉纬,想到他能在被爱的状态下幸福地死去,是多麽完满的结局。而这样寂寞的自己,要依赖回忆和妄想才能勉强活著的自己,却是多麽的可悲!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脏近乎疯狂地跳动,渐渐要迫人窒息……
那天乘坐游船沿河观光的人,或许都看见了蜷缩在岸边的人影,纤瘦而苍白的亚洲男人,一动不动地被雨水淹没了。
这之後,他慢慢解开了身上无形的桎梏,尝试著一点一点重新走进这个世界,用了几乎两年的时间。
做一个卢浮宫内最腼腆的讲解员,至今说话时还不习惯看著围拢的游客,总是对住那些油画拼命想词,可最後说出来的却还是“黄金分割点、圆弧、中轴线”这样的专业词语。
虽然还是独自一个人,却要学习著像别人一样,愉悦地去享受生活。
不管怎麽说,生存的意义已经与以前不同了,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要
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在下一个街角猛然停住车,用链条将车轮锁住,已经是这个月内买的第三辆车了,樊砾暗自抱怨小偷的技艺简直突飞猛进。
一口气跑上楼梯,转到二楼的房门口,突然发现角落里摆放著鲜花,三四只菖蒲细致地扎成花束。
好像中间还插著一张卡片,他拿起来歪著头看,简短的法文单词,“Bonjour,302”
──302?印象中像是一直空著,难道有人住进来了?
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樊砾又上了一层,镇定一下,礼貌地敲门。
rci……”
刚开口想说声谢谢,却在那个人出现的瞬间,彻底石化了。
“你好,我叫方禹宣,新搬来的,今後请多关照。”
他伸出手,温和地微笑。
午後的阳光似乎过於炫目了,樊砾微微眯起眼。
“你好,我是樊砾,”轻轻握住那只手,他咬了咬嘴唇,“……很高兴认识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