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试衣间外头却有人不轻不重敲了敲门,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话“新禹哥?还没换好?你到底是有多慢…”
不真实。比幻觉还幻觉。他姜新禹不信教,跟上帝没情份,一路走来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Mo爬滚打全凭自己,没有亲身体验过奇迹这种东西的存在。可这声音懒洋洋调子拖的长,尾音很软,好像带着点笑,是微微沙哑很有质感的音色,自己听了太多次,就算梦里也能清楚分辨出来,它根本就是…
是高美男。新禹猛的站起身,呼的一声拉开门,那人真就在门外站着,穿很薄的银色小外套,肩头俱是细雨打湿的痕迹。
他侧抬着脸瞧过来,狭长双目微微眯了,脸上飘悠悠一抹笑,顺着新禹的X_io_ng膛往下瞧,竟然还有闲情调笑“身材不错,不过,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啊?”
高美男永远是个言不由衷的家伙,热衷于避重就轻,有关负面
情绪的问题,永远别想在他嘴里听到一句明白话。
饱受折磨的失眠症发作起来有如涌水猛兽,三天只睡两个小时,头痛的翻天搅地,恨不得自我了断,美男却只是在沙发里软着,喝很多咖啡,还能笑。
没别的毛病,就是胃不好,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吃饭有一顿没一顿,心情好时半夜烤批萨,忙起来整天水米不打牙,胃疼了才想起自己灵魂寄宿的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的身体。一边找药一边自嘲“我这就是个贵族病,习惯习惯就好了。”
现在,急吼吼搭下一班飞机追到日本,心急火燎跑出来找人,没戴围巾没有帽子穿件极单薄的外套,顶着漫天细雨,冻的指尖发麻,还能漫无边际信口玩笑,半真半假“一会儿去买副手铐,咱俩当手环一人戴一边。你虽然跑步没我快,可是逃跑时会坐飞机,我一眼瞧不见,没准还去外星系了。喂喂,没你这么耍赖的。”
谁耍赖了…指尖软的厉害,新禹垂着手又往地上蹲,好像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哎,干嘛?”
美男俯身伸手过来,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刚好把新禹罩在其中,烟草香味又薄又凉好像还带着些雨意,润泽而Ch_ao湿。
新禹垂着脸不抬头,深吸口气又极缓极缓细细吐出来,憋的肋骨生疼“没什么,脚软,有点站不住而己,别担心。”还有,谢谢你。
天Yin有雨,夜便来的早,美男和新禹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了。雨没停,比下午时候还大了点,极细极细的雨丝生着些烟雾一样的水气,灯牌霓虹或近或远迷迷离离,没什么行人,厨窗剔透又干净,倒也是不错的景。
最终新禹试穿的那身白色西装没买,倒是给美男挑了件黑色短外套,天鹅绒面料,很厚实,领上缀着一圈狐裘,一样的纯黑颜色,带着皮草独有的细腻光泽,线条简洁贵气逼人。
其实配衣服也得看各人气场,这外套如果不幸被某个中年大叔套在身上,那绝对就是爆发户,不是一般的悲剧;若是披在泰京魔王身上就该是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主范,气息冽凛;可是现在配上高美男一张白瓷小脸,则只能让人联想到高贵精致一类的美好词汇。
他双目狭长眼型很魅,皮肤白到几乎散着透明的光,细瘦高挑,不止是英俊。
他不系扣子,就那么闲闲散散披着,头发长长了点,刘海碎发半遮着瞳,晃晃悠悠好像投下来无数层叠的影子。走了几步又返身伸手过来“喂,新禹哥,让我背背你。”
两人相处,美男主动的时候不多。
他这人脾气古怪Xi_ng情冷淡,一天到头说不了几句正经话,想让他表达点真情实感比捶心裂肺还难,就算并肩走着,也很少主动把手伸来。他从不主动靠近别人,也不冷酷明白的拒绝,恨不得就做个旁观者,冷冷清清,感情上行动上,都一样。
他虽然瘦,肩膀却并不窄,对洗发水没什么特别偏好,牌子用的很杂,发丝间的味道却一直很清新,更接近于薄荷叶子的冷冽,跟身上的烟草味道混在一处,模模糊糊透着点凉。
他说有天也让我背背你,他做了;他说以后换我来握你的手,他也做了;他说我是男人,我还没那么弱;他沉默的时候,比微笑的时间多太多。
领口一圈毛茸茸的皮草绵软细滑的很,实在很暖,新禹攀着美男肩膀,歪歪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瞧见他细腻优美的下颌弧线。
“哎,别看我。”美男背着新禹慢慢往回走,偏偏头,好像是笑了一下“你一看我,有些话我就说不出来了。”
“关于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其实我想了很多。落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地界,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还不够坚定,自作自受自视太高,根本没自己想像的强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