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桃李村来福客栈内。
“苏大人,您怎么来了?”王安看着突然出现在店里,还带着血腥味的两人,忙问道。
“嘘!”苏瑶警惕地看了眼客栈,小声道:“带我去客房。”
“大人随我来。”王安看着两人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有血迹的样子,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多问,小声回道。
三人上了二楼,进了东边拐角的房间。
刚进去,王安立马行礼,被苏瑶给拦住了:“掌柜的就别在意这些礼数了,麻烦掌柜的帮我们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草民这就去。”
江寒走到床边侧身躺下,右手握拳撑着脑袋。
“大人就这么相信他?”
苏瑶走到桌边坐下:“不是相信,他不想惹事。”
“不想惹事还把大人迎了进来?”
“他不想惹事,但他更不想得罪我。”毕竟凶名在外,没几个不怕的。
江寒应和道:“也是。”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混进山里?”
“先观察一段时间,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苏瑶立马反应过来:“食物?”
“我跟大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少废话,继续说。”
江寒老实交代:“我让清辉查了附近的米铺,每个月都会有人采购一大批粮食,这个月运粮的队伍过几日就来,到时候我们就混进运输食物的队伍里。”
“一大批,具体多少?”
“三十辆马车。”
“三十辆?”苏瑶惊讶道:“这么多粮食一个月就吃完了?”
“所以我猜,山里藏的不仅有兵器,还有军队。”
“若是这样,他们对陌生面孔肯定会严加防范,我们会那么容易就混进去?”
坐了一会,苏瑶觉得屋里有些闷人,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入目是零星散落的村庄和屋舍。
“频繁购入太多粮食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们每次都是换了不同的人到不同的米铺采买,有时还会直接从农户手里直接购买。”
“所以你是打算......”
敲门声打断了苏瑶的话,接着就听到王安在门外说道:“大人,衣服找来了。”
“进来吧。”
王安推门进来将衣服放在桌上,立在一旁道:“大人,这是草民刚置办的新衣服,还未穿过,就是料子差了些,您先将就着,等明日城门开了我再去给你买些料子好的。”王安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客栈,南来北往的人都要应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不用了。”粗布麻衣百姓穿得她自然也穿得,苏瑶说完又看向江寒:“有银子吗?”
因为之前江寒说的出城游玩,她就没带银子。
江寒:“我从来不带那玩意儿,有失身份。”
苏瑶:“......”出门办事居然不带银子?就不怕饿死?
察觉出气氛不对,一旁的王安立马接道:“大人要用银子我这里有,就是不知大人需要多少?”
“哎~等等,我是说没带银子,可没说没带别的啊。”江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王安:“接着。”
王安接住打开手心一看,是个黄豆大小的金子。
苏瑶也看到了,顿时有些无语,感情在这家伙眼里只有随身携带金子才不会有失身份。
王安忐忑问道:“这是?”
江寒看向苏瑶,谁知后者冷哼一声看向窗外,显然不想理他,于是自行解释道:“付你的衣裳钱,还有这几日的住宿和吃食。”
“可…可我没有银子找啊。”
江寒:“不必找了。”
“那不行。”王安拒绝道,走了两步来到苏瑶跟前,双手将金子递上:“大人,这金子我不能拿,不过是两件衣服和吃食,要不了多少钱。况且上次若不是大人断明案子,草民哪还有命在。”
“给你你就拿着。”苏瑶见他依旧神色不安,安抚道:“他既然给你这么多,就说明在他眼里值这个价,毕竟人傻钱多。”
江寒:“......”他只是没有零钱而已,至于在外人面前这么损他么?
“那人是谁?”苏瑶突然开口问道,方才打开窗户时就看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如今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是奇怪。
□□着望去,见到那人相貌,疑惑着开口:“大人不记得他?”
苏瑶:“什么意思?”
谁料王安却改口掩饰着:“没,没什么,就村里一普通秀才,没什么特别的。”
江寒:“不过问个姓名,掌柜的怎么如此害怕?”
“这……”王安为难地看了眼苏瑶。
“怎么?跟我有关?”见他还不回答,苏瑶沉下脸:“说!”
王安吓得立马回道:“他叫林生。”
林生,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卷宗!
“大人想起来了?”
苏瑶点头:“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吗?”
“听说林生跟他娘子是在那棵树下定的情,后来他娘子…去世,他隔几天就会去树下站一会,以寄哀思。”王安说完忐忑地看向苏瑶,在他的印象里,县令大人从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生怕她又突然发难。
苏瑶又问了一句:“他家在哪?”
王安如实交代:“村西,跟李四家挨着,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苏瑶收回视线,回到桌边坐下:“哦,对了,你明日有空去趟县衙告诉李四让他最近不要回家就待在衙门里,如果有人问他,就说是他托你把房子给卖了,打算在城里安家,这几日我会扮作外地人住在他家,顺便再买些粗布衣裳回来。”
“大人,你这是…”
“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还有你今日没见过我们二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忙吧。”
王安刚出房间,苏瑶就听到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大人威名在外,在下佩服。”
苏瑶回道:“比不上王爷你,人前倒是人模人样,说话文邹邹的,人后却是个无赖。”
刚才对着王安说话有礼有节,私下里说的话恨不得把她给气死。
都怪原主名声太差,她一时之间也无法让百姓对她改观,想想就头疼,偏偏江寒还拿这事刺她。
江寒:“大人倒也不必如此骂自己。”
苏瑶听着他变着法的骂自己,脸一沉,威胁道:“你说什么?”
江寒无辜道:“我说话了吗?”
苏瑶:“......”
不行,办完事就让他赶紧滚,这要是天天待一起,迟早被气死。
“大人担心会连累王安一家?”
“托你的福。”苏瑶讽刺了他一句,又担忧道:“那些人肯定对我起疑了,就怕他们不择手段。”
“大人若是担心,我可以让人暗中保护他们。”
苏瑶眉毛一挑:“你们暗地里有人手?”
“嗯,他们先我两个月到的。”
“多少人?”
“够用。”
只这两个字,苏瑶就知道来的人肯定不少,如果不是怕起战火,累及百姓,恐怕早就动手了。
“既然怕连累王安,为什么又要住在李四家?不怕连累他?”
“刚才没听清吗?是外乡人买了他的房子,自然牵连不上他。”
“大人以为我会信?”
果然相处久了,不好糊弄。
“最近我翻看了卷宗。”
“嗯,这我知道。”
“其中有个案子就牵涉到林生。”
苏瑶才说了两句,江寒一下子就猜到了大概:“大人想翻旧案?难道是判错了?”
苏瑶烦躁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人不是一般的讨厌。”
看破不说破不知道吗?
“我这么聪明,不该是讨喜吗?”
苏瑶无力地揉了揉额头,这人怎么就对自己没个清楚的认知?
偏偏江寒还找死道:“大人这是受了风寒,头疼?”
苏瑶已经不指望从他嘴里蹦出什么好词来,心累道:“你别说话了。”
江寒像是没听到:“咱们什么时候走?”
苏瑶深吸一口气,希望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他能安静点:“明天。”
可她还是低估了江寒不要脸的程度:“所以,咱们晚上是要共处一室了?可是只有一张床,难道要同床共枕?”
说到这江寒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坐起神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瑶:“大人莫不是贪图我的美色?”
二楼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吓坏了在大堂内吃饭的客人。
王安刚端着菜刚从后院进来,就被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菜边安抚客人边奔向二楼。
赶到时就见县令大人将门打开,扔了一套衣服出来,撂下一句“走远点,别来烦我!”又将门给关上了。
江寒怀里抱着衣服,愧疚地看向王安:“大人心情不好,让掌柜的受惊了。”
一句话,就把责任都推给了苏瑶。
“没有,只是大人怎么突然心情不好?”王安心惊胆战地问道。
“这…实在是羞于启齿,还是劳烦掌柜的再给我准备一间屋子吧。”江寒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却又不敢说出口。
见他这副样子,王安也不好再问什么:“不劳烦,不劳烦。”
看看人家江公子无奈委屈的模样就知道,县令大人又发脾气了。
外面的谈话苏瑶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将人给揍一顿。
江寒,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