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冷风佛面。
饭后苏瑶和江寒都很默契的没有进屋,仍旧坐在院子里欣赏夜景。
苏瑶不想进屋是发现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平时待在一起没觉得什么,一想到晚上要睡在一间屋子里,况且昨晚江寒就诬赖她贪图他的美色,她要是吃完饭就往屋里钻,指不定又被说成什么样。
而江寒完全是跟着苏瑶的。
吃过饭苏瑶也没指望一个被伺候大的王爷刷碗,只得自己动手。
于是她进厨房刷碗他跟着,她刷好碗找个炭盆生火他跟着,她端着炭盆到院子里赏月他也跟着,还拿了壶酒。
美其名曰看着她忙碌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拿酒孝敬她的。
江寒不知从哪找来一顶小炉子放在桌上,从炭盆里夹了炭火放进去,又将酒放在上面温着。
做完这些,江寒拿着扇子扇着炉火问道:“大人能说说为什么突然重新查这个案子吗?”
“不为什么,想查自然就查了。”苏瑶说的随意,就是不想他再刨根问底。
“那个案子我也听说了,证据不全,却判了张远死刑。”
张远就是苏瑶第一次进大牢见到的那个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浑身是血的人。
苏瑶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江寒是上个月刚来的汝阳县,而张远是在一年前入的大牢,不应该知道这桩案子。
江寒试了试酒温,觉得差不多了,就给自己喝苏瑶各倒了一杯。
“丁师爷告诉我的。”
江寒喝酒的动作一顿:“大人别这么看着我啊,如今我这张脸可算不上英俊,大人可别动什么坏心思。”
苏瑶无奈地别开眼,有些头疼。
“大人突然要查看那么多卷宗,我很好奇,就问了丁师爷大人最关注的是哪桩案子。”
苏瑶企图岔开话题:“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喝酒?”
“只喝一点不碍事。”
“不喝药?”
“那么苦,我可不想喝。”
“不喝药,伤怎么好得快?你手下不是有人吗?明日让他们给你抓点药来,我给你煎药,毕竟也是为我受的伤。”苏瑶说得非常诚恳。
江寒从怀里和袖子里掏出大大小小十几个瓷瓶摆在桌上:“这里有治疗外伤的药丸药膏和药粉,大人不必担心。”
“我这不是没看见你吃药,关心一下嘛。”
衣服里藏这么多东西,不怕硌着吗?
“大人别转移话题,要关心我可以另外找个时间。”
苏瑶见他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只好说道:“原因你不是都说了吗,证据不全,张远不能就这么被判死刑。”
江寒继续追问:“那之前为什么判了?”
苏瑶没好气道:“我那时候蠢,不行吗?”
江寒点头像是默认了一样:“那手帕长什么样子?”
被杀的人叫阿玉,手帕就是她的,但最后却被发现那手帕在张远手里,所以原主就判定他是□□未遂,恼羞成怒杀了人。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要不是你昨日突然把我喊出来,我已经找丁元拿了。”
她压根就没见过那块手帕,系统也没告诉她,但是她又不可能说不知道,毕竟在江寒眼中案子都是她判的,不可能没见过。
“那大人打算怎么查?”
“张远如今对我恨之入骨,不会相信我会翻案,只有从林生这里入手。”苏瑶如实相告,她其实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查,本来是打算贴个告示让百姓知道她想重新审理此案,到时直接传唤相关人员在堂上审理,可如今既要多次追杀又要潜进山里查梁王谋反的证据,只能暗地里调查,束手束脚。
江寒思索片刻道:“其实还有一条线索可查。”
苏瑶眼前一亮:“什么线索?”
“卷宗上不是说阿玉是被勒死的吗?”
“你的意思是开棺验尸?”
“没错。”
在江寒的提醒下,苏瑶立刻有了查探的方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尸体是最诚实的证人,衙门里没有仵作,当时原主应该只看到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就下了决断,没有仔细查找死因,万一不是勒死的呢?
就算是勒死的,死者在生前肯定挣扎过,或许能留下什么线索。
想明白这些苏瑶正要好好谢谢江寒,却在一瞬间回过味来:“你突然问这件事就是想帮我?”
“不然呢,大人以为我是什么目的?”
苏瑶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
总不能说是以为他怀疑自己吧,怀疑她其实不是真正的汝阳县令。
有了探查的方向,苏瑶心情都好了不少,看江寒也顺眼了许多。
端起酒杯跟江寒碰了一杯。
苏瑶:“你不气人的时候也挺有用的。”
江寒:“你不打人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苏瑶打了个寒颤,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能跟可爱这个词挂钩。
“等等,你昨日是故意气我的?”
她总感觉昨日江寒的言行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事在瞒她,故意说一些让她生气的话转移她的注意。
江寒反问了一句:“大人怎么就知道是故意的而不是无意的?”
他是说错了哪句话让她对昨日的事情有了疑心?
苏瑶放下酒杯眯着眼道:“你在问出这句的时候就已经承认了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随口一回,大人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心里清楚。”
江寒忽然转了话题:“大人似乎很在意办案的时间,有一种…嗯,很着急的感觉。”
苏瑶闻言眼神闪烁,含糊其辞:“有吗?你肯定感觉错了。”
废话,她能不及吗?就剩四个月了,再不完成任务,小命不保啊!
“明明是一桩旧案,大人想什么时候查都行,为何要在这时住进李四家?大人别说什么不想连累王安亦或是让我安心养伤的借口,毕竟大人昨日是在王安说出李四和林生是邻居时才临时做的决定。大人一开始就打算住在来福客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苏瑶抿了抿唇,为什么每次她质问江寒的时候都被对方反向逼问?偏偏她还不好理直气壮地反驳。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明年开春就行刑了,万一错了,那可是一条人命,自然着急了。”
“大人若是当真在意人命,当初怎么就草草结案?”
“你想说什么?”
苏瑶心里暗骂了一声,早知道她就不问了,这会儿她只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填了。
江寒忽然目光犀利地盯着苏瑶:“你真的是苏瑶苏大人吗?”
他其实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这事的,只是不想苏瑶这么防备他,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有很大的危险,如果互相猜忌防备,很容易让人钻到空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苏瑶难道你是?”苏瑶心里一颤,表面装得谈定,心里急得不行。他可是王爷,说的话肯定很多人相信,就算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假的,她也逃不了这劫。
“改过自新这种借口骗骗丁元和衙门里的那些人还行,一个人就算怎么变,性格和才智也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苏瑶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于是威胁道:“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迟了?清辉不在,你又受伤,不怕我将你灭口?”
“不怕。”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早就怀疑了。”
苏瑶回想了一下:“闯进我房间那次?”
江寒将酒杯添满:“比那还早。”
还要早?苏瑶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索性就不想了。
“之前不问,现在怎么又问了?”
“自然是想问就问了。”
“不问清楚就拉我下水,不怕我坏了你的事?”
“一开始找大人帮忙看中的就是大人的人品和才华,与其他无关。”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打算将她是假县令的事宣扬于众。
苏瑶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狐疑道:“你不打算揭发我?”
“揭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江寒拿起酒杯碰了一下苏瑶面前的酒杯,随后喝下:“大人还是把心放进肚子里,。”
苏瑶警惕道:“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办完事后卸磨杀驴?”
江寒差点被呛到:“......”
感情说了这么多还是不信任他。
“你要什么凭据?”
“最好是对你来说非常贵重的东西。”
“对我来说没什么东西是非常贵重的。”
“......”同人不同命啊!
“那…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也行。”
江寒想了一下掏出一块玉佩很爽快地递给苏瑶。
“皇室子弟每人都有一块这种玉佩,只是上面雕刻的花纹不一样。”
“就…这么给我了?”苏瑶双手接过,她不懂玉,只觉得这枚玉佩白璧无瑕雕刻精美,甚是好看。
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谨慎一点:“给的这么爽快,不会是假的吧?”
江寒脸一黑:“不要就还回来。”
“要的要的。”
见苏瑶将玉佩收好,江寒熄了炭火,起身往屋里走去:“天不早了,进屋睡觉。”
见他起身,苏瑶跟着下意识问道:“这就睡觉了?你不想问清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当这汝阳县县令?不想知道原来的县令去哪了?”
这要是她肯定趁机就问了。
然而刚说出口苏瑶就后悔了,人家都不问了,这不上赶着给人送能让自己送命的题吗?
见她一副懊恼地样子,江寒轻笑了一声,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况且我想知道的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
“秘密。”
昨夜清辉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清辉走后他也想了很久,自从他来到汝阳县认识苏瑶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对自己这么有吸引力,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她。
真如清辉说的是喜欢吗?但是清辉又没有心仪的女子,怎么就知道这种情感是喜欢呢?可是他又很喜欢跟苏瑶待在一起的感觉,即使被打也是开心的。
后来一想,人生在世,不就图一个乐字?既然他喜欢这种感觉,那便去享受它。至于结果会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人也快回屋吧,良宵苦短,须得珍惜。”
“不行!床是我的,你不能睡!”苏瑶喊着跟了进去。
经过这一番谈话,苏瑶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江寒这厮人不讨厌,没有王爷的架子,就是嘴欠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