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在那颗树下,而是在王安家的院墙边。
而王安家刚出事,他晚上就来挖东西,且白日里那一脚他被踹的可不轻,等不及养好伤就要来挖,看来这里埋的东西对他十分重要。
但是既然重要又为什么埋在这里?
就算要藏,埋在他自己家的院子里岂不是更安全?
大约两刻钟后,就见林生停下了挖掘的动作,蹲下身从坑里拿出一个小箱子。
拍了箱子上的泥土,林生连忙起身往村外走去。
怕走楼梯来不及,苏瑶将只开了条缝的窗户完全推开,双手撑着窗台,抬腿跳了下去。
两人跟着进了山,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只见林生在不远处停下,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大致看出那人身形微胖,个子不高。
林生在看到那人时就跪了下来,将手里的小箱子递了过去。
然而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林生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与面前的人起了争执,随后只见林生突然倒地,而那人也趁机带着小箱子走了。
苏瑶上前查看,林生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死了。
苏瑶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从林生身上找到的另外半块同心扣。
林生死了,哑女被杀的线索断了,那个小箱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江寒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走到苏瑶身边:“林生是三年前来到桃李村,一年前阿玉死后才开始频繁出现在树下。如果他知道埋的具体位置,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偏偏等到现在?”
苏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东西不是他埋的?”
所以林生之前的举动就是在确定具体位置,而准确位置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所以才会在这时候动手。
苏瑶拿出上次去张远家戴的那块□□贴在脸上,冲江寒笑着:“巡抚大人,咱们再走一趟呗?”
江寒挑眉不语,转身朝山下走去。
这会才酉时刚过,透过竹子围成的栅栏,能看见屋里还亮着灯,苏瑶走进院子抬手敲着门。
屋里的人听到敲门声在里面询问了一句。
“老伯,是我。”
“来了。”许是听出了苏瑶的声音,张老伯刚回完话,就听到屋里走近的脚步声。
打开门,张老伯见到门外站着的两人,疑惑道:“巡抚大人这么晚来是?”
“哦,大人是想起还有些细节没有询问,不知老伯现在可方便?”
听到两人是来询问线索的,张老伯忙侧着身子将二人迎进屋里:“方便方便,快快,屋里坐。”
屋子里摆放整洁,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人,摆在屋里左侧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这刚吃饱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张老伯解释着将碗碟拿起掀开隔开的帘子送到旁边的厨房,随后又从里面传来一句问话:“大人,你们吃了吗?没吃草民给你们盛一碗来。”
苏瑶喊道:“老伯不用麻烦了,大人问几句就走。”
没一会儿,就见老伯端了两碗茶水出来,递到两人面前,苏瑶伸手接过。
“大人想问什么?”
“您先坐。”苏瑶见他站在一旁,忙招呼道:“大人来是想问一下林生的媳妇是否跟他一起来的桃李村?”
“不是。”
“那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清楚。就是他的邻家,如今在衙门里当差的李四都不清楚他媳妇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偶然瞧见了一次,问了句,林生才说那是他的哑媳妇,后来就没人见过了,说是怕生。”
张老伯说完又想到了一件事:“说来可怜,那次之后过了两日他媳妇就死了。”
“你是说从李四见过阿玉到阿玉身死只隔了两日?”苏瑶觉得阿玉不仅来桃李村的时间蹊跷,就是死亡时间也颇为蹊跷。
“是啊,这个时间老头子我记得特别清楚。”
阿玉去世的时间就是他儿子出事的时间,记的能不清楚吗?
“不过大人,林生媳妇什么时候来的跟草民儿子这案子有关系吗?”
“不好说,只是巡抚大人查找线索时发现了这个问题,特地来求证一下。”苏瑶委婉地说着,并没有提到林生已经被害身亡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大人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老人家早点休息。”江寒在出门前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路中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行人踩化了,只有路的两边还有些积雪。
苏瑶贴着路边踩着雪,看着雪上闪着莹莹地亮光,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声,仔细回想着发现的线索,试图把它们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快走到来福客栈时,苏瑶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江寒:“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寒温声道:“愿听赐教。”
苏瑶见他这么捧场,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阿玉可能是从山上逃出来的,她逃出来时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怕被人找到就埋在来福客栈外面。”
“可是她刚把东西藏好没走多远就被来抓她的林生找到了,林生把她带到了他在桃李村的住处,想要逼问出她将东西藏在了哪里?”
江寒问道:“既然林生已经抓到了人,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山里,反而去了自己的住处?”
苏瑶从怀里拿出两个半块的同心圆环,将它们合在一起,放在月光下。
“我猜林生对阿玉也不是没有感情,相反,他此举可能是让阿玉主动交出东西。阿玉逃走,不可能只有林生一人寻找,其他人找到阿玉也是迟早的事,他或许是想劝阿玉主动回去认错,免得因此丧命。”
江寒点头:“倒也合理,大人继续。”
苏瑶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阿玉可能不是林生杀的,抛开两人暧昧的关系不说,阿玉的尸体上并没有被毒打的痕迹,由此可见阿玉被林生带走的那几日并没有受到拷打。”
“既然都没有用暴力逼问东西的下落,那就没有动机将人毒死。”
“至于阿玉为何会死在山里,我猜可能是林生说动了她,但为了保险起见,阿玉没有说出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可没想半路上遇到了其他来找阿玉的人,那人没想着让阿玉或者回去,就将人给毒死了。”
“还没将尸体处理好,就被恰巧路过的张远发现命案,到县衙报了案。凶手得知后为了逃脱责任,掐着阿玉的脖子留下掐痕是为了伪造出她是被人掐死的假象,随后潜进张远家里,将阿玉随身携带的手帕藏在那里,意图让张远顶罪。”
如此一来,阿玉身上的死后伤和张远无端入狱都有了解释。
江寒提出疑问:“凶手将阿玉毒死,难道就不打算查出她到底将偷出来的东西藏在了哪里?”
苏瑶语气肯定:“阿玉说了。”
江寒不知她为何这般肯定:“什么时候?”
苏瑶静静的看着手中分成两块的同心环,轻声道:“临死前,为了给林生留条活路。”
凶手或许也看出来了,阿玉虽是女子但骨子里倔强,严刑拷打她不会屈服,这样的人就算带回去也审不出什么。
而能威胁到她的只有林生的性命。
诗经里不是有一句话。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凶手给阿玉喂了毒药就是想告诉她,他能杀她也会杀了林生,所以阿玉为了让林生活命,在死前说出了东西的下落。
阿玉肯定没有直说,或许是说了个谜语,而这个谜语只有林生能猜到,且不会那么容易就猜到。
因为她知道,林生懦弱,怕死。
林生如果不怕死,他不会在阿玉逃出来后还劝她回去。在阿玉被当着他的面杀死时,他如果真的爱阿玉,真的不怕死,他会当场就对凶手出手,而凶手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他不可能相安无事的渡过这一年。
阿玉知道他如果很快就猜出来藏的地方,就算不说也会被那些人逼问出来。
而东西找出来的那日,就是林生的死期。
阿玉死后一年林生都不去她的墓前,或许是不敢面对吧。
苏瑶不禁感慨,女子喜欢上一个懦弱的男子,应该会很累吧。
听苏瑶这么一说,江寒也猜出了大概,见她低头看着手里碎成两半的同心环紧锁着眉头,以为她是在为阿玉而感到不平,于是伸手将东西拿了过来。
“这块同心环被分开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寓意。各拿一半的人聚不到一起,同不了心,也长久不了。”
就在苏瑶惊讶于他居然说出这么一番感性的话来,江寒又不正经起来:“换作是我送心仪女子东西,一定会送个完美无缺的礼物,就像我送大人的那块玉佩。”
苏瑶被他这句话给雷到了:“那不是你保证不揭发我的凭据吗?”
江寒突然凑近:“大人难道不知道,玉佩一般都是做定情之物用的。”
“定个屁的情啊!”苏瑶直接爆了粗口。
江寒沉下脸:“不许说脏话。”
苏瑶哼了一声:“你管的着吗?想骗我把玉佩还给你?做梦去吧!”
这块玉佩可是他答应不告发她的信物,不拿在手里还真不放心。
“大人不后悔收下就行。”
“这就不劳烦景王殿下操心了。”
“那县令大人是不是该操心一下阿玉偷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何物?为何而偷?”
“那就得看咱们什么时候能潜进山里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江寒又拿出他那把扇子轻摇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快了。”
苏瑶毫不客气道:“你可别又是计划赶不上变数,栽了跟头。”
江寒手一顿,这丫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