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落地窗外的好景一片黑沉时,包厢内也已酒过三巡。
“……婷莹,我有点晕,”莹白的手背轻轻抚住额头,温书遥用力晃了晃脑袋,“……洗手间在哪?”
“书遥,你还好吧?”熄了手机屏的郭婷莹,主动起身扶住她有些支撑不住的身子:“你一个女孩子实在不安全,我扶你过去。”
“可棠棠……”
回眸望了眼趴在桌边睡过去的周映棠,不动声色敛了眼底的粼粼波光,“……没关系的,我带你去洗手间后,很快回来。”
原以为两人靠脸混迹男人堆,酒量铁定差不到哪儿去。
结果半瓶拉菲下去,一个比一个醉得深。
瞥见温书遥泛红的侧颜,她忍不住轻嗤。
酒桌就这点能耐,只怕早被玩过不知多少次了,枉学长还一直惦记着。
也好,周映棠那副烂泥样,一时半刻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待会儿,一定让她和学长断的干干净净。
“……谢谢。”视线有些模糊的温书遥,被郭婷莹半推半就带出了包厢。
不知转了几个圈,总算在一道门前停下。
“书遥,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郭婷莹歉意一笑,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匆匆说。
“……”
望着她迫不及待远去的背影,温书遥那双灼灼潋滟的桃花眸中,哪里还有方才的迷离?
她也不想把一个人往坏处想的。
起初,甚至菜品齐全的那会儿,她都没有想过怀疑郭婷莹的企图。
直到那瓶拉菲打开,郭婷莹用各种理由让她和周映棠喝酒。
如果再看不出异样,那就真蠢得可悲。
将计就计,顺从郭婷莹的意思,邪肆妖冶的红流一杯一被流进喉间。
理论来说,她的酒量的确不耐打。
但,坏就坏在,郭婷莹实在沉不住气。
半瓶酒入肠,她稍微醺红了双颊,便想尽办法把她往这地儿拉。
要是不配合,岂不是让这出精心准备的戏唱不下去了?
其实她也好奇,郭婷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总不至于真看多了狗血言情文,想把她灌醉送往某位霸总的床上吧。
就算扔了,她也不是没法全身而退。
这样想着,温书遥拧开水龙头,双手受略微冰凉的水流刺激,顺神经流窜而上,的确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毕竟她和周映棠灌下去的半瓶红酒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可以确定这次是冲她来的。
棠棠只是让“宿舍聚餐”听起来合理一点的工具人,郭婷莹大抵也没理由对她做什么。
想到这,温书遥对镜捋了捋鬓边散乱的碎发。
走出卫生间,大致环视了一圈,发现拐角处似乎有一间套房的门是打开的。
隐隐约约还有些只可意会的窸窣声音传出。
都是成年人,温书遥自然不会傻白甜到猜不出这出戏码的内容。
啧,还以为郭婷莹不是王者也起码是钻石。
现在看来,这点手段顶多算青铜。
腹诽归腹诽,温书遥决定还是按照郭婷莹预料的剧本往下走。
于是她眨了眨眼,天生花遮柳掩的美眸遂覆了一层氤氲,像酒醉找不到路的小可怜。
直愣愣往一早设好的陷阱里跳。
然而,她的脑中预想了无数种场景,唯一没算准的,依旧是一个人的底线。
看清一室旖旎、甚至她进来时还在颠鸾倒凤的床被,只觉咽下去的食物都在胃里翻腾。
如果是旁人,她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裹着洁白薄被的男人终于察觉室内还有第三人,他不耐烦停止推送,却在抬眸那一刻僵住。
……温、温书遥???她怎么会完好无损站在那里?
那、那那那和他做到醉生梦死的这人是谁?!
这些念头听起来复杂,实则加上他用那双来不及收回写满难以置信的瞳孔、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用时不过一秒。
下意识的,没管女人不满停驻的咕哝,他慌了神解释:“遥遥,遥遥,不是、不是你看到的,我可以……”
没等他颤抖着说完,恶心到呼吸不顺的温书遥没什么情绪打断:“不用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与无关。”
记忆里温书遥完全是标准的显江南姑娘,尤其是那副软糯嗓音,连生气斥责时,都和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奶凶奶凶的。
可这衣服,她声线冷的像充满了倒刺:“蒋迟,你,真的,很让我作呕。”
一字一句,清晰流畅。
语调极慢极慢,就像是一场宣判,发出最后一个字音时,顾盼神飞的眸底一片冰凉。
冰凉到,一下子戳中了蒋迟引以为傲的大男子主义。
滞住急切蔽体的动作,只裹了浴袍起身。
“阿迟……”甚至还有心思逗弄怀里欲求不满的女人:“乖,等我一会儿。”
“……”
温书遥一刻也待不下去,只能做到忍住不动粗的冲动,抬步就要转身。
“温书遥,你到底凭什么自恃甚高,永远都一副玉骨冰清的样子?”倏地拔高音调,连薄被里瘫软的秦南歆都不由轻轻一颤。
“我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正常男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你到底和我较什么真?”
说到这,一贯俊逸的面相霎时阴鸷得可怕。
“你对我的约法三章不满?可你他妈有没有反思过,如果不是因为每我要碰你,你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抵触,老子至于这么憋屈吗?!”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对象,更是一个正常男人,你却不给睡。”瞳孔深处似有一簇火苗熊熊燃烧着,一触即发了他心底所有的憋屈。
“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说早和盛意初那狗玩意儿有所染指,怕我发现自己不是处——”
这番宛如发癫疯狗的言论,半个字都听不下去的温书遥,理智叫嚣着让她不要动手。
“啪——”对准那张情.欲未褪的右颊,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巴掌让他闭嘴,温书遥就知道理智已经喂了狗。
“警告你,你要再敢用你龌龊的思想随意揣测,下一次就不止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用没有半分温度的声线淡淡说完,噙满反感和憎恶的眸光微顿,随即干脆利落,离这一室肮脏不堪越行越远。
右颊火辣辣的痛流遍他的疼痛神经,蒋迟却像感知不到一般,只怔怔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她怎么敢这么说他的?
为什么她对其他话毫无反应,偏偏在提及盛意初的时候甩了他一巴掌?
……她怎么敢??!!
怎么敢和盛意初搞到一起去的!!
男人浑身散发的透骨阴戾,让锦被缠绕的秦南歆不由清醒过来。
反应这一幕,完全与计划南辕北辙时,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霎时珍珠般的泪水颗颗滚落。
“……阿、阿迟,你听我解释……”小心翼翼想要和以往一样,环住他的腰身投怀撒娇。
可惜对方却只手死死箍住她的下巴。
“说,为什么来我房间的人由温书遥变成了你?”对视间,那双从前满含温柔的黑眸,此刻只有冷寂如死水的平静。
……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着不慎,被他盯上的就会万劫不复。
这一刻,秦南歆是真的害怕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恐惧席卷了所有思绪,只能拼命摇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到底是多年的床伴,等那阵躁到想要杀人的冲动褪去后,闭了闭眼甩开手:“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我……”动了动唇角还想再说什么,瞥见灯光打在他侧颜的阴影,最终一言不发起身。
阿迟的性子她了解。
看似谦谦温和,实则敏感而自傲。
下起狠手,无论对方的身份,一意孤行把人往死里整。
多说无益。
倒不如快速穿好衣服,去问清楚郭婷莹那个蠢货,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会被搞砸。
恋恋不舍走出套房时,带上门的那一瞬,依旧没收到男人看向她的视线。
……要怎么样,才能让阿迟消气?
“嘟……”
彻底与楼道隔绝后,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灼烧理智的愤怒压住,随即拨通电话。
等到那边接听,他平缓着语气问:“宴哥,我已经谈拢了投资,货物渠道你那边沟通的怎么样了?”
“正在谈。”电流那端的祁宴语调满含淡漠。
蒋迟握住手机的指尖紧了紧。
态度却客气有礼:“好,期待宴哥的好消息。”
“……对了,”那边沉默半晌:“如果想和我长期合作,希望能让我看到不止于一个还没成型的四方间。”
四方间?
他的公司目前确实是尚在装修的出租房。
就算他的团队还处于创立阶段,祁宴一个被家族排除于集团之外的私生子又凭什么说他?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显而易见,他们共同的敌人都是姓盛的。
蒋迟咬紧牙关,答话时却是轻笑的:“宴哥,你都说我是小四方间了,怎么能与商业帝国盛氏相比?”
“……”隔着网线,祁宴霎时阴沉下来的脸色,似乎就在眼前浮现。
给他不痛快的人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宴哥,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做与我做本质并无区别,不是么?”
“……”有轻微玻璃破碎和惊呼的女音响起,祁宴不欲多言:“我会尽量排除一切阻力,帮助公司步入正轨的。”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进一旁的软被,祁宴不由暗骂了一句艹你妈的。
若非盛意初那狗东西步步紧逼,他何至于在祁宴面前低头认孙子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敢骑着他的头顶撒野。
……呵,要真给他逼急了。
随随便便向魏氏透露几句祁宴的所作所为,等待祁宴包括在内的祁氏,只能落得被魏氏主谋、盛氏助威联合往死路里逼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