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盛哥你——”干嘛去三个字哽在喉间,就见盛意初把矿泉水瓶一把丢给他,干脆利落翻越围栏跨步朝温书遥而去。
离谱的是,短短几秒钟,不知听到盛哥什么话的温书遥挣扎着爬起。
而前者则紧挨内圈,陪伴温书遥一起往前跑。
细雨蒙蒙飘落,明显慢下来的温书遥,很快被第二名反超。
但,整个数科院,甚至是整个看台,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放下手机。
都把目光投向逐渐加快速度的纤瘦身影。
无论她的速度快与慢,内侧的盛意初都紧紧跟着。到了最后一圈的时候,裁才反应过来阻止盛意初陪跑。
后者黑眸沉沉,定定看了温书遥的背影很久,转身往终点跑去。
有了他的鼓励,温书遥凭着一股犟劲儿,拼了命迎风往前冲。
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痛。
意识里只有盛意初的一句“温书遥,我在终点等你”,双腿就被无穷无尽的力量灌满。
他在前方等她,她要坚持。
不能停。
一定,不能。
于是,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丢失名次的最后半圈,温书遥加速冲刺。
马尾在随风飞扬,刘海浸着汗水和雨水,黏在她的脸上。
转过弯道,视线由恍惚转为清晰,她看见了盛意初,周映棠和沈宜凝。
甚至还有班长,体委,闻朝和陈嘉希等。
到了绝境,人的潜力可以被激发到极致,温书遥凭本能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道鲜红的冠军分界线,最终被她竭力碰掉。
“吁——”裁判的哨声近在耳畔,可意识过于混沌的她却听不见。
停下狂奔,她探足想靠近周映棠。
奈何早已透支体力的她,直愣愣往前摔去。
面朝对面的熟悉疼痛没有,有的只是一个萦绕清幽墨香的怀抱。
“我带她去校医院,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凝眉朝闻朝他们叮嘱完,在一众惊讶的眼神围观下,盛意初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动作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哎哎哎等等,”火急火燎的周映棠正要冲上去,就被眼疾手快的沈宜凝拦下,“盛学长在,遥遥不会有事的。”
“……”争论的话刚到嘴边,脑中闪过一抹灵光的她倏地驻足。
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再者,盛意初在大庭广众之下都那样护媳妇了,她再去掺和岂不是太没眼色。
想到这点,周映棠冷静下来。
“也对。”意有所指点点头,余光好巧不巧瞥见气喘吁吁逼近的郭婷莹,胸腔那股积压的郁火“噌”得直逼脑门。
这不要逼脸的碧池他妈还敢来!
冷笑一声,手挽袖子直冲上前,不由分说一把夺掉郭婷莹仰口的纯净水瓶,抬起指尖钳住她的下巴,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引得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寂,郭婷莹的右颊当即红肿得可怕。
水瓶摔地,漾出满地的水渍。
就连感慨舔狗要逆天改命的闻朝和陈嘉希两人,都不由望向动静发出的方向。
沈宜凝连忙跟上,不让周映棠处于孤身之境。
“周映棠!!!”
右颊火辣辣肿疼的郭婷莹,连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都忘记了,目眦欲裂就要还手。
却被沈宜凝轻而易举挡住。
“你他妈还有脸叫,”盛怒之下的周映棠往左脸又是一巴掌,“就凭你众目睽睽之下敢对遥遥下毒手,这两巴掌都是轻的!”
“呜呜呜……”双颊先后肿起的郭婷莹想破口大骂,到了嘴边却支支吾吾字都吐露不清。
一对一服务她的志愿者看得一愣一愣。
“操场有运动会全程录像,公然对运动员下黑手,你可以自己去查学生手册,看看自己会得到什么处分。”
面无表情留下这句话,沈宜凝拉着怒气未褪的周映棠就走。
两巴掌够她受得了。
如果把事儿闹大,终归对遥遥不好。
反正谁是谁非,郭婷莹想装白莲,也别把大家当傻子。
*
“体力消耗过甚,表皮擦伤,涂完药好好休息就是。”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就把空间留给两人。
“……”试探性看向唇瓣依旧紧绷的盛意初,想了想开口,“……我没事的,谢谢你带我来。”
“……”
没出声,深邃的黑眸只一瞬不瞬盯着她。
偶尔垂落眼睑的睫羽纤密卷翘,随眼皮子上翻,露出琉璃般澄净幽澈的瞳孔。
不止有痛惜,还有自责。
太灼热太明显,让她心尖轻轻一颤,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是在替她难过吗?
来校医院这一路,包括摔倒时他像天神降临一样,翻越看台奔向她的样子,神色的每一个细节变化忽然轻而易举在她眼前浮现。
从昨晚的言语相护,到今天肆无忌惮的守护。
这一刻的冲动和长达六年思憷他的点点滴滴,就像洪水和闸门。
闸门一旦松弛,冲动便倾泻而出。
想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是不是自作多情,有的话必须说个明白。
这一刻,温书遥很想很想靠近他,只是右手扎着针头,掣制她不能大幅度动作。
不过动不了,不代表她没有任何办法。
“盛意初。”她正了正音色,眸光氤氲似雾。
没等她唤出声,后者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忽然起身逼近。
猝不及防,温书遥被圈在他和床沿之间。
望着微微泛白的饱满唇瓣,那些被他强自压抑的理智一一爆破。
转瞬都喂了狗。
什么顾虑,什么畏惧,什么担心,在温书遥当他面摔倒的那一刻,他统统都不想理会。
他不想再在背后守护了。
是他太懦弱。
早该反应过来踏出这一步,就算穷追猛打,温书遥前半年也不至于被一个垃圾侵占。
不过这都不重要。
现在,无论温书遥怎么想,他必须像个爷们一样主动出击。
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好丢面的。
长这么大,他又不是没失败过。
就像那些CMC一样,难是难了点,还不是被他一样一样给解出来了。
难道温书遥比CMC还难搞定?
想到这,倏地逼近温书遥,甚至连她鼻尖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
“嘘,别说话。”暗骂自己色没出息,勉强把视线从那双觊觎已久的唇瓣移开,滚烫的视线把毫厘之距的桃花眼紧紧禁锢。
可惜,心理建设归心理建设,真正实施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表白这事儿,张扬惯了的他还是第一次干。
何况那双美眸太过干净无暇,看得他犯罪欲前所未有膨胀。
一阵急切,从陈嘉希那学来的文艺范长篇大论被他抛诸脑后,最终化了一句:“温书遥,我看上你了。”
“……”
气氛登时陷入了一种沉默。
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病房内安静的只有两人不知何时同步了的呼吸。
还有加速跳动的心声。
见温书遥直接瞪圆了眼眸,激.情骤僵持的他不由拧紧了双眉。
她是没听清还是不答应?
多半没听清吧。
顿了顿,抿唇措了半晌的言辞,一本正经准备开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温软忽然触及唇瓣。
在他半晌怔愣之际,感官神经末梢直逼向大脑中枢,继而传递给言语组织,总结为一句“温书遥主动亲了他。”
还没等他回过神有近一步的反应,蜻蜓点水那一下瞬间消却。
速度之快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盛意初,”退避开他的温书遥,眸光盈盈定定指使着他:“好巧,我也看上你了。”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他自我铸就的安慰心墙顷刻倒塌。
他没有听错,也没有感觉错。
温书遥说看上他了。
温书遥没有拒绝他。
也就是说,他……成功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一惯瑰姿艳逸的眸底此刻却被不确定充斥,像是忘却手背扎的针管,想要伸手环住他。
可惜……针尖刺进的皮肤周围却乌青一片。
让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
淦啊,这个时候跑针真的合适吗?!!
只怕吐露心声被输液针打断的,普天之下也就他们了吧。
盛意初自然也注意到这点,手忙脚乱站起,急匆匆想要去找医生。
可惜太过慌乱,膝盖猛的磕在床沿边缘。
“你小心点。”
“你别动。”
异口同声的叮咛,特别是对视间很难错过的红润薄唇,让温书遥率先红了耳根。
眸光触电般急切避开。
后者:“……”
最初的不敢置信,顷刻被夙愿得逞的得意取代,眼尾微勾,一瞬不瞬盯向温书遥。
怎么看也看不够,像是要在这点时间,把曾经缺失的盯梢全部补回来一样。
不过暗爽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看她是一方面,清楚温书遥跑针不容耽误又是另外一方面。
“你等我。”柔声留下这句话,盛意初轻手轻脚快步离开。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替她换了只手重新扎针,确定输液正常后,忍不住提醒:“理解你冲动,但姑娘还有针呢,那么细皮嫩肉的,轻点。”
盛意初:“……”
见他颔首应下,护士这才放下心带门出去。
“对不起,”病房内重归寂静后,害怕再次让她受痛,盛意初只好退居床沿保持半蹲:“你那只手还疼吗?”
温书遥诚实点点头:“好疼呀。”
“我去给你找医生。”自责止不了她的痛觉,正要起身去找医生,却被她娇笑着拦住:“逗你的,干嘛这么紧张?”
怕他不信,末了晃晃手补充:“就疼一点点,不过打针嘛,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严重的病痛倒没有,主要为补充体能打的葡萄糖。所以心情十分愉悦的温书遥,还有心思逗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