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实在太漫不经心，成功在无形中化为直愣愣刺进蒋迟心头的针尖。
让他原本竭力维持的温润笑意登时裂了缝。
连在大街旁都顾不得，几乎是失了理智般低咒了一句，“我艹你大爷盛意初！”
蒋迟简直恨极了被他死死压住一头的感觉。
路灯洒落，将他面庞满布的阴翳映衬得愈发明显。
完全没了平日的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这样失控到几乎发狂的样子，秦南歆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心理素质强悍到变态，最初的怔愣后，很快找回理智握住他紧攥的右拳。
“阿迟，一条失败的舔狗狂吠，还不值得你生气。”温柔的女音适时落在耳畔，就如最强效的镇定剂般。
甚至可以明显感知到，原本郁结在胸腔口处无法发泄的怒火，仅在一个呼吸间便消失殆尽。
只因其中的几个字。
一条失败的舔狗。
是啊。
温书遥这个有名无实的哥哥，可不就是一条又失败又可笑的舔狗么？
既然是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唇瓣的弧度霎时越来越上扬，缓缓舒了一口气，紧贴的眉眼松散开来，又恢复了从前的清隽。
“阿歆，只有你懂我，”轻柔执起秦南歆的素手，眸光从那晶莹剔透的绯红丹蔻掠过，“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没关系的。”
主动将手递给他，望进那双溢满浅浅柔光的瞳孔里，“阿迟，大年初一你有什么安排吗？”
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着，一边携手与他一同往车库方向走。
“怎么？你想邀请我？”他反握回去，音尾故意上扬，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
“得，就知道你重色轻友，”秦南歆撇撇嘴，“那我只能自己去燕亭公馆喽，你和你的小学妹好好玩。”
说着，妆容精致的脸面不由覆了一层遗憾。
燕亭公馆？
想到温书遥前天上午的邀约，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灵光。
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快速点开手机微信页面，想了想摁住输入框：“遥遥，我把这边工作调开了，初一我陪你去。”
语音条发送后，只当对方收到他消息又兴奋得刷屏，索性下意识熄了屏幕。
免得还要他花时间去应付。
副座装作专注刷微博的秦南歆，不经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恰好看到一条搞笑视频，低低闷笑出声。
一时无言，选了首歌点开播放，这才发动引擎，操纵着方向盘往千山归苑的方向行去。
*
至于他预料中会兴奋刷屏的温书遥，收到这条消息，破天荒连收听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按照惯例，八成又关于秦南歆的。
要不是临近春节，她不想因分手破坏心情，只怕早在前天蒋迟隔一上午才说没空让她自己玩的时候，就立刻做了了断。
她从来都不喜欢拖泥带水。
不提分手并非害怕自己因失恋而难过。
而是对她来说，在春节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没空和蒋迟掰扯他和秦南歆的那点破事。
恰好正要去浴室，冷笑一声拆了发圈便揣着拖鞋出了卧室。
甚至这一次洗澡，整个过程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等她吹干头发，悠哉悠哉返回卧室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半。
先是用发箍将刘海固定，紧接着拆开补水面膜贴上，这才躺床榻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没忍住瞪大了眼睛。
……17条语音消息？
这是蒋迟吗？
被盗号了？
接连三个问号冒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进微信页面。
最近一条是发过来的：[遥遥，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流泪猫猫头jpg.]
温书遥：“？？？”
真是见鬼，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蒋迟吗？
下意识往上翻，除了一些可爱范的猫猫表情包以外，就剩下洗澡前收到的那条语音消息。
仍旧没有点开的念头，直接转了文字。
[遥遥，我这边工作调开了，初一我陪你去。]
“……”
温书遥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期待中的喜悦，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厌恶。
她这位日理万机的男朋友，是不是忘记了前天怎么回绝她的？
[遥遥抱歉，我对阿歆来说很重要，她一个人在京都过年，我必须陪着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没关系的，你好好玩。]
秦南歆是孤儿吗？
什么叫做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女朋友？
当即，连带着医院被关机的怒火，温书遥直接将这三句话发了过去。
随即退出微信，将手机扔的远远的。
凭心来说，虽然这段感情刚开始，的确仅仅出于对对蒋迟所作所为的感动，一时冲动答应下来的。
没有心动，所以也没作反对，顺势而为答应了那听起来极其不合理的约法三章。
但在这恋人未满，朋友之上的关系里，她一直都有兢兢业业扮好自己的角色。
知晓有个秦南歆时，做不到当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才第一次发了脾气。
她以为蒋迟会在意，结果消息再次如石沉大海。
到了下午四点，对方才回了句：[乖，别闹]
又过了十分钟补充：[我和阿歆只是普通发小，顶多算没有血缘的兄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条信息下来，仿佛在说：不要用你恶俗的想法来揣测我和阿歆高尚的关系。
她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温书遥忽然笑了。
好像这个本就可有可无的男朋友，不要也罢。
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看开了。
于是没有质问，只淡淡回了句[OK]
聊天信息便停在了。
说她骨子里凉薄也罢，看清自己在蒋迟眼里的地位后，第一时间选择退出。
就差最后的挑明。
谁知道事隔两天，对方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美名其曰为了陪她调开了工作。
从小到大，她没有见过有人像这样理所当然。
把她当又聋又瞎的傻子来糊弄。
[不用了。]
简单三个字发送过去，果断选择把已经移除置顶的蒋迟屏蔽。
等开学，也该结束这段荒唐的感情了。
轻笑一声，她闭了闭眼，试图去回忆去年九月到十二月发生的一切。
有疲惫军训，也有头痛期末，除了和232两个姑娘笑与闹，也偶尔逃了几次讲座。
甚至还有和盛意初重逢后为数不多的争吵。
唯独记不清和蒋迟这个男朋友相处的细节。
哪怕尽力去还原蒋迟如何表白，她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答应的都十分模糊。
也或许，一开始她要做的就是拒绝。
而不是让一时感动冲昏了头脑，草率将自己的初任男友交给一个从未心动过的男生。
*
接下来的几天，温书遥除了日常按部就班做家教以外，还抽空去了几趟超市。
用温瑕的话来说，就算家里只有两个人，该置办的年货一样也不能少。
到了除夕，家教学生随父母回了老家，一直到年后初七才回来。
足足给她放了八天假。
恰好温瑕的律师事务所也良心发现，破天荒给让温瑕带薪休息六天。
一早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温书遥，险些连对联都贴反了。
这是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里，母亲第一次有空陪她过年。
以前母亲休假，也紧巴巴只有年三十和初一。
那些玩伴都和父母一起去拜年，她只能一个人玩儿。
高中以前她还会孤独地偷偷抹眼泪。
十六岁以后，真正理解母亲孤身带她北漂有多艰难。
所以她学会了下厨，会在母亲加班回来打开春晚，一起吃饭也显得无比温馨。
对比这些过往，母亲今年的闲暇实在太意外太惊喜。
“傻姑娘，怎么比我还乐呵？”绑好最后一只垃圾袋的温瑕含笑问。
“那当然，”仔仔细细确认对联端正无误后，她才收了胶带说，“这可是您老第一次陪我过年，能不乐呵吗？”
“那再告诉你一件更乐呵的事儿，”温瑕将垃圾袋放在门口后，一脸赞许看向门框的对红，“贴的真好啊。”
“那必须。”垂眸看了眼仅至自己鼻尖的母亲，温书遥心尖轻轻颤了颤。
原来不经意间，她已经比母亲高很多了。
“来京都过了六个春节了，”她顿了一下，柔和的面容也多了些缅怀：“今年想带你回苏州，我们去给你外公外婆拜年。”
给外公外婆拜年……
这个遥远到有些陌生的字眼，霎时让她浑身一颤。
温书遥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倒不是说离了苏州就再没回去过，而是拜年这个仪式感，对每个国人而言都是特殊的。
尤其是她这种被迫习惯独自躲家里过春节的人。
好半晌，她才从呆愣中回过神，“好，挺久没和您一起回苏州了，我也很想念外公外婆他们。”
不过想起燕亭公馆的约定，她咬唇商量，“妈妈，我们初一晚上出发可以吗？因为白天约了室友去玩。”
她的确很想念远在苏州的外公外婆，但答应了魏与欢和周映棠，就不能失约。
那么只能想办法兼得两者了。
“行，”温瑕没有迟疑，轻笑着继续道，“正巧，初一白天的机票也只剩晚八点的，你看来得及吗？”
“嗯嗯没问题。”温书遥连连点头。
确定了时间，温瑕很快进屋打开手机定了机票。
毕竟春运期间一票难求。
尽早确定下来，不至于最后想回都回不去。
“遥遥，你现在有空吗？”
温书遥刚抿了口茶水，随意答道，“有啊，怎么了？”
“你宋姨和意初哥很快就到了，”顷刻间，温瑕可谓眉开眼笑：“你收拾收拾，我们好一起下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