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寒意自小窗缝隙中渗入。如轩睡梦渐淡,意识好似从幽寂水底缓慢上浮至水面徘徊,临近复苏的朦胧交界有缠绕纠结的情愫仍在缱绻。半开的眼帘中光影虚实交互,梦醒时分最是恍惚。
她沉浸在一片混乱纷扰的心绪碰撞中,蓦然间隐隐传至耳畔的歌谣像夜风悠悠吹散了杂念。脑海被清空少顷,只闻其声回荡缭绕。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是子秦在唱歌?
不,不像是子秦的声音。
如轩心间起疑,豁然清醒。
屋内无人,仔细瞧瞧,是在她的房里。虽然布置与子秦的房间相似,但可看出不同。想是子秦在她熟睡后将她抱来了此处。
歌声断断续续,听不清来自何处,有些古怪。
如轩警惕地坐起,掀开被子下榻,茫然步入如水月华之中,脚踩交横如荇藻的竹影,推开紧闭的窗,便望见天幕上一轮圆月当空普照。
那皎洁的明月映入她瞳中,与接连几夜记忆里的完全重和,似乎从来时至今一直如此,不见阴晴圆缺的变换,仿若定格在了某一夜。
歌谣循环往复,越来越贴近耳畔,爽朗的男声愈加悠扬。
这几日与子秦相处下来,胆子大了不少。如轩不由自主迈步出屋,在回廊上踯躅片刻,明知歌声有引诱之疑,却耐不住心间好奇,仍是想循去一探究竟。
她贴着墙壁无声无息朝凉风吹来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欲拐入小楼正对明月的东面,突然瞥见屋外廊上有个人影,吓得又缩回了阴影里。
如轩尽力放轻喘息,偷偷摸摸探出眼睛窥视,只见不远处有一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正凭栏望月。
楼中还有别人?怎么没听子秦说过?这些天也不曾见到……
女人身材高挑,体态优美,回眸刹那可见她容颜秀丽,一双凤目极尽魅惑。
如轩短促吸气,以为她发现了自己,但其实没有。
月下丽人周身缠绕着袅袅哀愁,清冷柔光之中,火焰般的身影像覆上了冰霜,变为一抹快要冻结的残红。她频频望向身后,似在等待故人。
如轩偷看许久,手脚微麻,没防住一个趔趄,弄出动静来,歌声在这瞬间戛然而止。
只听红衣女子温柔笑道:“你来了?怎么这样晚?不是说好了开春就回来接我?却一直让我等到了中秋呢……”
如轩维持着歪歪斜斜的姿势半天不敢动,再瞧那姑娘,仿佛并未察觉,不知将她当作是谁,兀自言笑。
“你唱歌还是那么好……这是我们初遇时你唱与我听的吧?这么多年了,你我原来都还记得……”
“我……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红衣姑娘害羞莞尔,又佯装生气,“你走时都不知我已怀孕,离开的这五年里,孩子已长大。他样貌像我,可一点都不像你。”
红衣女子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全然看不见角落里躲着的人。如轩大胆直视,忽觉那面容有些熟悉。
“你走了许久,可寻到办法了么?”女子好似是在与一隐形的人对话,得了回应强颜欢笑,苦涩道:“没有便作罢,不要再找了。世间妖魔鬼怪皆要消失,连远古神灵都将灭亡,你我又如何能例外?算了吧……”
“我心智未开,混沌千年,能在生命尽头和你相遇,已是幸甚,死又何妨?我只是……只是伤心你历经千难万险终于飞升成仙,如今却要与诸天仙神一同消亡。还有我们的孩子,怕是也……”红衣女子哀恸闭目,言语哽咽,“长生……世人皆祈求长生,可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永恒?我们一家团聚一时,就足够了。”w.
如轩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以前是否见过这位姑娘。如此昳丽动人的容貌,倘若见过不应会忘才对。
红衣女子转身轻旋,裙摆飞扬,起步如舞,霎时抖落一身孤寂落寞,化作重新摇曳于彼岸的曼珠沙华,又似一簇温柔烟火盈盈跃动,怡然飘远。
“快随我来,小洛在等你。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呢。”
那容颜绝美的姑娘回眸一笑,月华黯淡,天地失色,如轩身为女子也近乎被勾去魂魄,生出想追随而去的强烈欲望,怔怔向前走了几步。
“如轩,别过去!”
子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如轩头脑顿时清醒大半,但脚下还不受控制,她急于遏制自己继续前行,不料忽然失去平衡。
身后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