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深匆匆赶往浊原,心里已做好最坏的打算。黄昏之际,一队人马策马奔上南丘,遥遥望见残光映照着辽阔的荒原和空寂的北漠,大军营地守着防线,金黄余晖勾勒出的那片庄严肃穆,仿佛二十年来未曾有变。
他心神不宁,勒停了马,站在山丘之上远眺北方,竟有些不敢再前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还只是个被迫入伍的士人,好友李伦也不过是个卑微的步卒。后来,他们一个受姬岳赏识,一个被端木毅提拔,均平步青云。然而世事难料,谁知后来境遇竟是这般凄凉。
老统领为申由所胁迫,端木将军死无全尸,李伦被削去官职重回步卒身份,他亦是倍受欺辱。迫不得已,二人对那奸贼低三下四,曲意逢迎,漫长岁月,日夜煎熬,历经艰难才取得信任。
如今终于等到时机翻身,却难道只是昙花一现?
秦文深不敢相信,他与李伦如此小心行事,怎会这么快就功亏一篑?申由那老贼真手眼通天不成?
实际他也只是猜测,思来想去,总觉得蹊跷。
那时听了姬府管家之言,下意识认为必是申由的人假扮守军,来了招栽赃嫁祸,想必寒城中人得了消息,皆认为如此。
可是那老贼爱财如命,又贵为相国,与昏君狼狈为奸,要害谁还不轻而易举?总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连自己大半财产也不怜惜。
况且李伦一向谨慎,就算近日军中不甚安宁,寒城监管力度松懈,也不应出此纰漏……
然而灾祸已降,再多疑惑不解也无济于事了。前不久申由随王族迁至祭城,消息传去哪里至多五天时间。
届时造反的罪名加身,他与李伦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大人,您可是身体不适?”身边小厮见他神情恍惚,担忧道。
秦文深摇头,怅然闭目,定了定心神,道:“走。”
夜色漫过苍穹,北风骤冷。军营外有接应,守卫淡然行礼,不问来由变便开门迎进,好似料到秦文深会来。m.
“寒城大火,统领得知消息与否?”他问。
“大人随我来便知。”守卫道,“统领已恭候多时。”
秦文深急于求见,不用带领,自己快步向主厅走去,一掀开帘子,就见李伦正坐于案前大口饮酒。
他只觉荒唐,上前抢下铜觞,喝道:“你还这般悠闲?出大事了!”
李伦细眉细眼,生得一副懒散样,平日又爱饮酒,喝得微醺脸上就一片潮红,随随便便就可装出个烂醉如泥的样子,更显无用。虽然能力不错,但怎么看都不像个聪明人,他便是凭这副模样骗得申由放下了戒备。
此时,看似醉酒的李伦盯着慌里慌张的秦文深,冷笑:“怕什么,我早就知道。”
“什么……”秦文深一愣,”大祸临头,你倒是镇定。”
李伦眼含戏谑,从他手中夺回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秦文深猛然间明白过来,试探地问:“难不成……是、是你?”
李伦放下酒器,咂了咂嘴,感叹:“好酒!”
秦文深看他的反应,已知答案,震惊之下瘫坐在地。
夜风在屋外呼啸,旌旗猎猎作响,他将目光移开,余光边缘摇曳的烛火渐进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