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晚如轩问了无数遍。
她仿佛能感觉到有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暗中操纵着一切。那所谓的天命凌驾于尘世之上傲然俯瞰,将人间百态尽收眼底,却只桀桀地阴笑,欣赏它掌中的蝼蚁如何无望挣扎,要这些漩涡中的低劣东西越是拼命越是徒劳。
如果出城没有耽搁,此时她与父亲应该早就抵达玄武营,任叔叔会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如轾巡逻归来,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她会自豪地拿出亲手缝制的冬衣给如轾穿上。那家伙要是想嘴贫故意挖苦她,父亲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服服帖帖,乖乖夸她的手艺。茶余饭后,任叔陪着父亲聊天叙旧,如轩随如轾在营里转悠,大群士兵的目光就跟着他们走。凉夜惬意,清风抚平思绪,她沉浸在久违的宁和安详中,无论姬如轾瞎扯些什么都听得开心……
有的人到了彻底无助之时,借着幻梦才能撑过去。纵使事实已定无可挽回,她也依旧忍不住幻想,如果奇迹降临时光倒流,如果上天再施舍一次选择机会,让她的家避过厄运,那该多好……
姬岳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眼窝与双颊深深凹陷下去,面容晦暗不堪。
城中所有医师均已来看过,无一不显露哀容,再三摇头,说回天乏术。m.
乳母以为事由她起,泣不成声,怕更刺激到小姐,捂住嘴退出了房门。
驴蛋已火速赶往玄武营去接少主回来。
莫为送走最后一位郎中,茫然站在院里,心如刀割,想到自己稀里糊涂被人利用,引来祸端牵连家主,潮水般涌来的愧疚霎时便淹没其肺腑。他觉得自己不配再守护这座府邸。
管家靠着廊上木柱慢慢滑下,瘫坐在地,只觉天昏地暗,喧嚣归寂,像沉入了水底。
如轩在屋内听见莫为压抑无比的啜泣,她的情绪已然麻木,只下意识握紧父亲的手。
姬岳沉沉睡着,像是太过于疲惫,不愿再多看这尘世一眼。
“母亲早早离去,如今您也要抛下我们了吗……”如轩心中自语,蓦然鼻翼酸痛,再度红了眼眶。
她突然惊惧地想,父亲最爱之人早已离世,时至今日,为寒城旧主的职责已尽,再多仇恨也无能为力,他是真的累了,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
至于孩子……生养皆劳费太多心力,他本不爱这一双儿女的……
如轩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难听的叫声,却始终无法喊出那个称呼。终究只能祈求如轾快些归来,替她叫一声爹。
次日黎明,曙光洒入窗棂,榻边木几上置有一铜镜,为母亲生前梳妆所用。镜面反射的光束向姬岳照来,半空旋舞的尘埃正飘落而下,如同细雪覆盖了无声无息的沉睡者。
如轩陪在父亲身边整夜未眠,双目熬得通红,经光亮一刺,更加干涩酸痛。
她揉着眼,伸手去转那妆镜,晨曦拂过,模糊的镜像世界突然清晰起来,离奇的一幕随即发生。
只见黑暗涟漪般晕开,渲染镜面,那里浮现出一条漫长无尽的道路,有个人影正缓慢前行,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然而两脚不受控制,依然走着。
“爹……”如轩看清那无比熟悉的容颜,失神呼唤了一声。
姬岳听得真切,瞪大双眼,惊道:“孩子你怎么——”
如轩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恍恍惚惚进入镜像世界,只能看见前方那渐行渐远的至亲。
她扑了过去,想拥抱父亲。
“快回去!”姬岳大惊,将她推开。
如轩感到身体极其轻盈,整个人瞬间飘起,被身后涌来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