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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婆盖上胭脂盒,心里砰砰直跳。\n
她gān这一行几十年,吉祥话都说到麻木。而今日,绝对是她最刺激的一天。\n
先是新郎无法赶回,由新郎大姐着男装迎娶,就已经足够让她吃惊。没想到,越到后面,这便越算不得什么。\n
惊马冲进送嫁队伍,被从天而降的骁骑卫指挥使所制服。\n
而且,看样子,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使,对这位方家四姑娘还很敬重。这才让喜婆猛然想起了方锦书的另一层身份——县主。\n
也许是方家太过低调,方锦书也没有持着县主身份,耍过什么特权。洛阳城里,认识或者不认识她的人,都还是习惯以“方家四姑娘”相称。\n
但这个身份,是实实在在由皇后赏的,上了宗正寺的族谱,拥有金册小印。\n
在关键时刻便能发挥作用。\n
权墨冼一身是血的出现在权家喜堂门口,紧接着靖安公主着人送来钦天监新测算的吉时。\n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让人震惊。\n
好在都过去了,这桩喜事总算是重新走到了正常的轨道上。\n
有新郎、有新娘,等着吉时的到来,拜堂成亲。\n
司江媳妇匆匆迈入厢房内,给方锦书见礼。\n
司岚笙听说了惊马失控的事情,忙让她来问个究竟。\n
方锦书道:“你回去跟母亲好好说,我一点事都没有,请母亲万勿担心。”\n
司江媳妇在进来前,就已经听说了权墨冼回来,靖安公主送来新测算的吉时这两件事。在放心之余,总要亲眼见见方锦书,才能安心。\n
见方锦书果然无恙,她才应了退下,返回方家回话。\n
趁等吉时的这个当口,权墨冼安排刘管家带着辛苦往返亳州的人手安置下来。裹伤的裹伤,休息的休息。\n
他自己则仔细梳洗了一遍。\n
☆、第八百三十七章 命运的丝线\n
如此大好的良辰吉日,岂容怠慢?\n
在一路上,木川跟在权墨冼身边,受的伤也最轻。他迅速洗了把脸,换了套府里因为办喜事而特意给下人准备的新衣,便到了权墨冼跟前。\n
“公子,这件事,我们就这么算了吗?”\n
权墨冼对着铜镜,将头上红色纱帽戴好,将红色丝带在下颌处系好,淡淡道:“你记住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n
这回返京路上的险情频频,除了卢家,还有落井下石之人。\n
总有一日,他要将他们一锅端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惹不起的人。\n
不过,不是现在。\n
“是。”木川受教,替他整理起吉服。\n
这套吉服是锦绣记jīng心缝制,从里到外共有三层。\n
颜色极正的红、金色的丝线滚边、花开富贵的团纹、云锦火焰云纹宽腰带……权墨冼几乎没有穿过这样光鲜耀眼的衣袍,将他俊朗轩逸的容颜,衬得光彩熠熠。\n
“吉时到!”\n
司仪站在喜堂一侧,大声唱道。\n
权墨冼眉目含笑,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盖着红盖头的方锦书,轻轻牵起了红绸的另一端。\n
方锦书举步,喜婆扶着她,两人来到喜堂中间。\n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n
随着司仪的声音,两人拜了堂。\n
权大娘坐在椅子上,激动得眼泛泪花。否极泰来,这意味着所有的厄运,都成为过去了吧?\n
“送入dòng房!”\n
听见这句话,方锦书忍不住想起昨夜司岚笙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她轻轻咬了咬唇,将羞意压回心底。\n
她在心头暗暗庆幸:幸好有红盖头遮住,无人瞧见。\n
两人的新房,就布置在清影居里。\n
折腾了一日,天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在山后,敛去了最后一丝光华。夜幕逐渐降临,由浅浅的蓝色,而逐渐转为深蓝、墨蓝。\n
下人将清影居里的大红双喜字灯笼里的烛火,依次点燃。红艳艳的灯笼在这片墨蓝的背景之下,显得分外美丽、迷人。\n
屋里一对粗如儿臂的大红喜烛,静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n
所有的摆设,如huáng花梨大立柜、矮橱、梳妆台、衣架子、首饰匣子等,都贴着大红的喜字。\n
一室的喜气洋洋。\n
喜婆扶着方锦书在chuáng上坐下,将秤杆jiāo到权墨冼的手中。\n
权墨冼看着端坐的她,心头掠过一丝不真实来。\n
自己,当真已经将她娶到自己家中了吗?她,以后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n
“大人。”喜婆笑着提醒他。\n
他回过神来,稳稳地握着秤杆,将方锦书头上的红盖头揭开。\n
红盖头四周缀着的珍珠流苏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被挑到了一旁,露出方锦书柳眉凤目的清丽容颜。\n
珠光宝气的凤冠,也不能盖住她风华之万一。\n
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哪!\n
权墨冼悠悠地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之前在喜堂,方锦书揭了红盖头的匆匆一瞥,如何能聊解相思之苦?\n
他的目光灼灼,看得方锦书将头越垂越低。\n
这还有一屋子的人在呢,他如何能这般放肆的看自己?\n
喜婆掩口偷笑,将两人的头发各剪了一小络,用红丝带绑了,装入提前准备好的鸳鸯戏水荷包里,道:“夫妻结发,永结同心。”\n
下人呈上一个红色托盘,上面放了剖开成两半的匏瓜,里面盛着散发着酒香的陈女贞酒。匏瓜状似葫芦,在手柄处用红色丝线连着。\n
喜婆将这两半匏瓜拿起,方锦书、权墨冼各拿着一半,同饮一卺。\n
匏瓜俗称苦葫芦,用它做成的酒器,苦味也渗入了酒香之中。\n
见两人喝完,喜婆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将两人手中的匏瓜接过来扣在一起,将手柄上连着的红色丝线缠绕在上面,连卺以锁,寓意着两人永不分开。\n
两人根据喜婆的指示,动作缓慢而郑重。\n
这个仪式,他们都用心在对待,绝无任何敷衍。\n
而在这一刻,两人命运的丝线正式相jiāo,就像那匏瓜上捆绑缠绕着的丝线一样,永不分离。\n
此刻,权夷庭不在新房中。\n
他坐在清影居院子里的秋千架子上,望着屋里众人映在窗上的剪影,眼里瞬间闪过万千幻影,如漩涡一般灭于他眼底深处。\n
“小少爷,您怎地在这里?”\n
伺候着他的奶娘找了过来,道:“老太太正在寻您呢。这一天下来,您也没有正经吃上一顿饭。眼看要开席了,您却又不见了。”\n
权夷庭扶着她的手跳下秋千架,笑道:“好,我这就去。”\n
他,从来就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n
屋里,撒了帐,吃过了子孙饺子,这一系列的仪式便已完结。\n
喜婆退了出去,权墨冼看着方锦书道:“你先梳洗了歇着。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去了,一会就端上来。”\n
方锦书应了,道:“你快去吧,外面都等着你。”\n
权家在京里没什么根基,来贺的宾客都是权夷庭的同窗、同年,还有在刑部衙门里和他jiāo好的官吏,以及他救过的那些人。\n
这些人都是来替他道贺的,于情于理,他必须出去好好招呼。\n
若他没有回来也就罢了,已经回来却不露面,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于他将来的仕途,也十分不利。\n
在京里,权墨冼得罪的尽是大人物。\n
而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仍然到场的,都是他的至jiāo好友。这些人,无论将来如何,这份心意至诚,不能将他们晾在一边。\n
权墨冼明白她的心意,点头出去。\n
两人心有灵犀,无须说过多的话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n
依她的能力,权墨冼也不担心会有人欺负了她。\n
“姑娘。”芳菲上前,替方锦书卸下华丽却沉重的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妆台上,继续拆着她的发髻。\n
芳芷打了热水上来,给方锦书擦手净面。\n
新娘妆固然喜庆艳丽,却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