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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书拥被坐在罗汉chuáng上,满头大汗,口中咬着一张叠成条状的丝帕。芳菲半跪在地上,怀里托着她的脚踝。\n
见她们进来,方锦书抬起头,满脸的歉意,却是不能出声。\n
芳菲正在替她正骨,也无暇给众人见礼。\n
“怎么了?”权墨冼跟在她们后面进了门,双手环抱在胸前,眼里全是戏谑,看着任颖问道:“表妹叫什么?”\n
任颖眼里的喜色迅速褪去,眼前所发生地这一切,实在是超乎她的预料。\n
怎么会?\n
她想起那枚药丸,明明已经全部都化在了那匣子茶叶里。而那匣子茶叶,她分明设法换掉了跑马场里所用的茶叶,并让琴语将权夷庭唤走,让方锦书和海峰两人喝下加了料的茶水。\n
这一切,都计划得相当完美。\n
她算计这一切,算计着时间,好不容易才让权墨冼和权大娘两人,同时出现在跑马场的门口。\n
天知道,要在方锦书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切,是有多么的不容易!\n
她找了一个坠马的借口,就知道只要听到方锦书坠马,无论权墨冼手里正在做什么事,都会立刻放下赶回家来。\n
在谋算的时候,任颖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心口发痛。\n
她不明白,那个方锦书到底有什么好?究竟是哪里,将权墨冼的心魂都吸了过去,教他完全看不见自己的任何影子。\n
所以,任颖要的,就是要让权墨冼和权大娘两人,亲眼见到他们心中的好女人,和最得权墨冼信任的长随,发生不可告人的事情!\n
权墨冼有多爱方锦书,之后就会有多恨方锦书。\n
被妻子和心腹同时背叛的痛苦,是一个男人最不能承受之重。\n
到了那时,正好是自己出头之日。\n
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一门心思地痴恋着他,关怀着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关怀。她就不信,他不会在自己怀里化作绕指柔。\n
任颖自己心里也清楚,她这个谋算漏dòng不少。毕竟,这个后宅是方锦书在当家做主,她做事并不如以往那样便利。\n
就算她得了琴语相助,但诸如换掉茶叶这样的事情,她必须亲自动手才能保证效果,并且不落人口实。\n
别的不提,就是她假借坠马之由,分别去给权墨冼和权大娘传话之事,就经不住查,一捅就破。\n
但她打算着,只要所谋划的一切成真,在既成事实的情况下,权墨冼只会震惊、愤怒、伤心,哪里还有余力去想这些细节?\n
方锦书,只会百口莫辩。\n
但,她煞费苦心,结果呢?\n
一切风平làng静。\n
这,这不可能!\n
既然如此,那之前权墨冼如何拦着不让她们进门?\n
“我……”任颖不敢相信,但事实却是如此,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在口中应道:“我瞧着表嫂伤得如此厉害,有些吓着了。”\n
“是吗?”权墨冼意味深长地一笑。\n
两人的对话,权大娘完全没有听在耳中,她的眼里只有方锦书的伤势。\n
她靠在罗汉chuáng上,裙子往上提起,露出来脚踝处。原本白皙的肌肤红肿了好大一块,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n
“黑郎媳妇,怎地伤得这般厉害?”\n
权大娘已将之前所有的疑虑抛诸脑后,快走了几步上前问道。\n
☆、第九百零七章 直面痛苦\n
“回老太太的话,大奶奶今儿下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芳菲回话。她的手扶着方锦书的脚踝,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咔擦”声,骨头复位。\n
方锦书额上滴落大颗冷汗,却是松了一口气,松开口中咬着的丝帕,芳菲扶着她坐回chuáng上。\n
“母亲,”方锦书歉意道:“是儿媳不孝,让您担心了。”\n
“说什么呢?!”权大娘忙道:“谁也不想受伤不是?既是伤了,就好生歇着。请大夫来看了吗?就该等大夫来正骨。”\n
方锦书微微一笑,道:“芳菲跟着我,在净衣庵时主持师太教过她正骨的手法,母亲不用担心。”\n
她受了伤,此刻明明忍着痛,发髻略微有些散乱,额角更是沁出了汗珠。\n
可是,她看起来仍然是这样从容不迫。一络头发在脸侧打着圈散落下来,给她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柔美。\n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华贵,让任颖自惭形秽。\n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任颖死死地盯着她,心头是一万个不相信。坠马只是借口,她怎会真的坠了马?\n
她的目光,在方锦书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突然定在她身边的被子上。\n
这里是跑马场,厢房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外间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诸如椅子、案几、衣架等物,可以在那里休息,用些点心茶水。\n
这个里间的陈设也很简单,连屏风都没有摆,就只放了一张罗汉chuáng,摆了几个大迎枕等物。\n
任颖记得,这里原本没有被子。\n
而方锦书身上盖着的被子,质地并非厚重,却在她右手边高高隆起一团。\n
那形状,分明就像一个人!\n
心头一旦起了疑心,就越看越像。\n
“表嫂,我来给您理理头发。”任颖说罢,一个箭步到了方锦书的身边,未待众人反应过来,用力扯下方锦书身上盖着的被子。\n
方锦书被她的力道带歪了身子,幸好芳芷手脚快,一把将她扶住才没有让受伤的脚踝受到牵连。\n
“你做什么?”权墨冼怒喝一声,上前将任颖拎了下来。\n
任颖却仿佛中了邪一般,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n
她成功掀开了被子,但在方锦书的身边哪有什么人?分明就是两个挨着放的大迎枕而已。\n
这最后一丝希望再次落空,任颖心如乱麻。\n
“公子,大夫到了。”海峰出现在门口,给权墨冼见礼禀报。\n
“你,你!”任颖见到他,却好像见到了鬼,跳脚尖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n
“表姑娘说笑了,小人怎么就不能在这里?”海峰笑着应了,那笑容里却是说不出的讽刺与讥诮。\n
亏得他原来还认为,让这位表姑娘来做公子的妻室也是一件好事。\n
如今看来,哪里好了?\n
幸好公子目光如炬,这个任颖,先不说她的来历成谜,就这人品也绝配不上公子。以前的自己,恐怕是瞎了眼吧?\n
任颖如此反常,权大娘再怎么迟钝,也觉出了她的不正常来。更何况,她并不是愚笨的妇人。\n
“颖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权大娘看着她,满脸疑惑。\n
“母亲,”权墨冼沉声道:“既然大夫来了,就先请他给娘子诊脉。”\n
“好。”权大娘知道这会最重要的事是什么,何况还有大夫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大夫走了之后,再来解决。\n
“海峰,你将表妹带去偏房。”权墨冼吩咐。\n
任颖这才反应过来,面如死灰道:“不,我不去!”\n
“任颖,”方锦书坐在罗汉chuáng上,缓缓道:“你自己做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让你先下去,不过是给你个脸面。”\n
“这张脸,你要是不要,我也豁得出去。”\n
她的凤目里光芒冷凝,看得任颖后背发凉。这番话,就像大冬天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寒冷彻骨。\n
原来,她做的一切,都被方锦书看在眼里?\n
这,这实在是太可怕了!\n
任颖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地,海峰挥了挥手,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将她架了下去。\n
芳菲将被任颖扯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方锦书的身上。替她擦了汗,又替她抿了鬓角的头发。\n
方锦书是内宅妇人,就算是见前来看诊的大夫,也不能仪容不整。\n
权墨冼扶着权大娘坐在罗汉chuáng的另一侧,才让大夫进来。\n
海峰所请的大夫,乃是之前给林晨霏看诊过的那家医馆,对外伤有独到心得的大夫。\n
大夫进门,看了诊问了伤情,捋着胡子笑道:“大奶奶年轻,加上正骨及时,养上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