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下旬，天气已经完全暖和了起来。\n
嫩huáng色的迎chūn花已经开过一轮，杏花、梨花、李花次第开放。chūn光明媚，在弥漫着香味的洛阳城中，更加鲜嫩的是女子们的chūn衫。\n
终于告别了灰暗沉闷的冬日，花红柳绿，争奇斗艳。\n
轻薄的绢扇、粉嫩的头花，俏罗纱、实地纱、烟罗纱、雪绢、柔绢等等漂亮的材质，今chūn最新的料子、最新的花样，都穿到了女子的身上，别到了她们的头上，拿在她们手上。\n
在这样的chūn日里，昭阳公主要和亲契丹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n
和亲，原本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那意味着国力不足，意味着被别国窥视，意味着委曲求全。\n
但曹皇后并不想让昭阳公主受这份委屈，含rǔ出嫁。\n
她将这门亲事，办得就好像正常公主出嫁一般，风风光光。\n
昭阳公主的嫁妆，丰厚的程度令人咋舌。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不在契丹受苦，光是衣料子就准备了十来箱。\n
一年四季的衣裳，就算昭阳公主每天换着新衣穿，也要穿上好几年。\n
所有的皇商，时刻等待着宫中的命令。根据曹皇后的要求，置办着相应的货物。对于这一切，庆隆帝因为心中有愧，并未制止曹皇后的行为。\n
宫中喜气洋洋地操办着昭阳公主的亲事，整个洛阳城也显得分外的喜气。\n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海峰带着一名壮实得像一个小牛犊的男孩，从侧门进了权家。\n
“大奶奶，公子吩咐，先带来给您瞧瞧。”海峰禀道：“您要觉得合适，再收下来。”\n
在入府之前，那个小男孩受过海峰嘱咐，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位天仙般的主子，决定着他的去留。\n
他不敢正眼看方锦书，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伏地磕头道：“见过大奶奶。”\n
“不要紧张。”方锦书温言问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n
“回大奶奶的话，我叫铁柱，八岁了。”\n
“你抬起头来。告诉我，为何要来做书童？”\n
铁柱抬起头，在乡间长大的他皮肤粗糙，眼睛很圆，且很有神采。此刻，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阿娘，又生了个弟弟，怕养……养不活。”\n
他老老实实说了，又怕被方锦书嫌弃。\n
在临走前，家人嘱咐他，让他说自己是因为想要来伺候小少爷。\n
可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着实不是这块撒谎的料，便如实说了。\n
看着他，海峰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n
选这个孩子，原本就是因为他心眼实在。\n
“大奶奶，您可不可以收下我？”铁柱生怕刚刚的话，会惹得主子不快，连忙补充道：“我，我能gān很多活！我能砍柴，担水，还能烧饭！”\n
这孩子，在家里过得有些苦啊。\n
“你排行第几？”方锦书问道。\n
铁柱一愣，腼腆道：“我是老大。”\n
怪不得，他年纪尚幼，却已经是家中的半个劳动力。\n
“把你的手摊开，给我瞧瞧。”方锦书吩咐。\n
铁柱再一次愣住，把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伸到方锦书的面前。这里太过洁净，他觉得自己身上太脏，生怕玷污了。\n
他的手，一看就是农家孩子的手。\n
有握柴刀磨出来的老茧，有不小心挂伤的小伤口，手心粗糙。在入府前，家里想必替他仔细洗过澡，但在他的指甲缝里，仍有长期劳作留下来的黑泥。\n
感受到方锦书的目光，铁柱不自在的想要把手给缩回去。\n
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是如此刺眼过。\n
“孩子，你做书童，不需要砍柴烧水。”方锦书道。\n
铁柱心头一慌，他只会这个，主子却说不需要，那他怎么办？自己家里的情况，他作为老大心头再明白不过。\n
今日要是不能把自己卖了换回银子，家里的余粮顶多只能撑上两日。眼看就是chūn耕了，爹爹他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n
那今年，可怎么办？\n
阿娘新生不久的弟弟，又怎么办？\n
他心头慌张，忙求道：“大奶奶，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的，我可以学。”\n
“那除了你所说的，你还会什么？”方锦书问道：“你知道，做书童需要做什么吗？”\n
“我……我力气大！”说到这个，铁柱突然有了信心，道：“我能保护小少爷！只是……”\n
“只是什么？”\n
铁柱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道：“只是……我吃得也多，阿娘常说养不起我。”\n
看他长得如此结实，就知道家里并没有亏待着他。做母亲的，埋怨归埋怨，却也要想方设法地让孩子能吃饱。\n
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爹娘也舍不得卖了铁柱。\n
他老老实实说了，悄悄看了一眼方锦书。见她并没有因为他吃得多而嫌弃自己，铁柱悄悄松了一口气。\n
他心眼实诚、有力气，方锦书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要做书童，就要陪着小少爷一块长大。”\n
“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从。有人想要欺负他，你无论能不能打得过，都要保护他。你的命，从此就是他的。”\n
“他若死了，你也不能独活。你，能做得到吗？”方锦书看着铁柱的眼睛，不疾不徐问道。\n
“能！”铁柱响亮地应下。\n
爹娘告诉过他，既然到了权家，那就是权家的奴仆，要为主子卖命。\n
在他心里，主子既然买下了他，给了家里可以继续过活的银子，给了弟弟活命的机会，他这条命自然就归主子所有。\n
☆、第九百一十五章 我来教你\n
“好。”方锦书道：“今日之言，你牢牢记住了。”接着吩咐海峰：“带他下去，洗漱了领一套小厮的衣服先穿着。”\n
铁柱来做书童，就是权夷庭身边最亲近的人，衣裳自然不能和普通小厮一样。\n
“芳芷，你让针线房去个人，替铁柱量身做衣裳。”\n
还能领衣裳？\n
铁柱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站了起来，手脚局促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n
海峰悄声跟他讲：“大奶奶收下你了，还不快谢谢大奶奶。”\n
他心眼实诚，一听要道谢，又翻身下去，扎扎实实地磕了一个头，瓮声瓮气道：“铁柱谢过大奶奶。”\n
再起身时，他的眼眶泛红，那是激动的泪水。\n
大奶奶收了他，这就意味着家里能买种子了！弟弟也能活下来了！至于自己，他倒没有想这么多。\n
“这孩子。”方锦书笑道：“快把眼泪给擦一擦，没得说我欺负了你。去吧，往后你就是庭哥儿的书童。”\n
铁柱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一抹眼泪。\n
“给他家的钱，再多加五百个大钱送过去。”方锦书吩咐海峰。\n
这孩子是权墨冼挑来，她不知道具体的银钱。但看着他家境窘迫，多加一点钱，说明自己去他很满意，也好让铁柱的爹娘放心。\n
都是父母生养，若不是万不得已，怎舍得卖了自己的儿子？\n
这对铁柱来说是意外之喜，他不善言辞，却在心头暗暗记住了这份恩情。\n
海峰应了，带着铁柱下去洗漱换衣。\n
当他收拾妥当，去见权夷庭之时，权夷庭正在骑马she箭。\n
权夷庭穿了一身胡服，脚上是一双羊皮高筒靴子。只见他双腿夹住马腹，一手执着弓，另一手从箭壶里拿出羽箭。\n
风chuī起他的头发，衣袍鼓dàng。\n
小小少年弯弓搭箭，动作利落敏捷。只听到“嗖”地一声，羽箭激she而出，“夺”地一声钉在箭垛之上，尾羽轻轻颤动。\n
权夷庭不满地摇了摇头，收了弓箭策马到了箭垛旁，看着羽箭的位置，小声嘟囔道：“又没she中。”\n
这支羽箭的位置，离靶心还差了两寸。\n
见他she完，海峰这才扬声道：“小少爷，公子给您找的书童到了。”\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