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夷庭之前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出现。闻言才转过头笑道：“是吗？”\n
他额前有汗，发丝飞扬，笑容比那阳光还要灿烂闪耀。\n
看着他策马飞奔而来，铁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神采飞扬的小小少年。这个最初的印象，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n
卖身，在他的小小心灵中，怎么会不恐慌不害怕？\n
只不过，他作为长子，当家里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挺身而出。\n
在来之前，他也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个他会伺候一辈子的小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n
庄户人家里，也流传着不少关于京里大户人家的传言。那些卖身做奴的下人，有被nüè待的，有被侮rǔ的，更有死的不明不白的。\n
爹娘不敢告诉他，不代表着他不知道。\n
他选择了忽略，不代表心里就不忐忑。\n
可这所有的一切不安，在见到权夷庭的这一刹那，瞬间安定下来。\n
“见过小少爷。”铁柱按海峰所教的施礼。\n
“起来吧。”权夷庭翻身从小马上下来，看着他笑道：“可见过母亲了？”\n
海峰替他回道：“刚见过大奶奶，大奶奶让他换了衣服来见小少爷。”\n
“你叫什么名字？”\n
“回小少爷，我叫铁柱。”\n
权夷庭歪着头想了想，道：“这个名字不错，那就叫铁柱。”眼前的男孩子，可不正是结实得像一根铁柱吗？\n
他并不想给他改成文绉绉的名字，就像方锦书也并不是想要给他找一个识文断字的书童一样。\n
“你可会骑马？”权夷庭问道。\n
“不会。”\n
“可会she箭？”\n
“不，不会。”\n
“可曾识字？”\n
“不会。”铁柱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挖个地缝，将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自己给埋起来。\n
小少爷明明比自己小，却会那么多。\n
相比之下，自己显得多么无能。\n
可怎么办才好？小少爷会不会因此而嫌弃自己？\n
正当铁柱心头七上八下之际，耳边传来权墨冼兴奋的声音：“那太好了！你不会，那我来教你呀！”\n
在权家，父亲学识超卓，而他才刚刚学完启蒙的功课。\n
母亲什么都懂，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她。就连男子才会的骑马she箭，她都能轻松驾驭。\n
要不是母亲伤了脚踝，早就能在马背上弯弓搭箭了。他如此勤学苦练，正是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让她看看在她养伤懂得这段时日里，自己没有偷懒。\n
有这样优秀的父母，他不得不bī自己快速进步。\n
眼下，来了个啥都不会的，权夷庭高兴的很。\n
小少爷要来教自己？\n
在铁柱的认知里，伺候少爷显然并不包括这一条。\n
权夷庭不管他怎么想，将他打量了一通，点点头道：“你这身正好，来我先教你骑马。”又对海峰道：“海叔叔，嘟嘟麻烦你替铁柱寻一副弓箭来可好？”\n
海峰笑着应了。\n
“你过来，别傻站着了。”权夷庭朝铁柱招招手。\n
铁柱挠了挠头，既然小少爷这么吩咐了，自己就得听。大奶奶说什么来着？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从。\n
他快走几步过去，按照权夷庭的指示，开始尝试着这辈子的头一回骑马。\n
海峰看着两人的模样，看着权夷庭难得出现的孩子气笑容，心头再一次为主子的英明决策感到叹服。\n
养了这些时日，方锦书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n
大夫又来过两次，重新开了方子。嘱咐她不得剧烈运动，其他行动都无碍。\n
转眼间到了chūn末，还未等到昭阳公主和亲，洛阳城里迎来了另一桩公主的亲事：贤妃之女，淳和公主下嫁苏良智。\n
两人的婚事，在旧年就由肖太后下了懿旨赐婚。\n
公主大婚，筹备了大半年时间，成亲的吉日就要到了。\n
本朝的公主，不是没有下嫁的先例，靖安公主便是开了先河。有了她这个例子，后面的公主就轻松得多。\n
☆、第九百一十六章 驸马\n
公主的身份，并不能代表就能获得幸福。\n
下嫁，也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能享受的殊荣。皇帝的宠爱，可嫁的良人，缺一不可。\n
chūn光明媚，洛阳城里洋溢着喜气，大户人家都在准备着淳和公主的贺礼。就算是下嫁，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礼不可废。\n
在这份喜悦之中，宝昌公主府显得分外格格不入。\n
驸马刚刚被寻了回来，他对自己事发还一无所知。为了怕他不敢回京，宝昌公主遣出寻他的人并没有说明缘故，只催他回京。\n
他才一踏入公主府，就发现形势不对。\n
家里的下人，一个个都神色复杂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眼神里，竟然有着一丝怜悯，和同情？\n
这，不止是宝昌公主生气了这么简单。\n
他转身就想离开。\n
宝昌公主脾气不好，每次她一生气，驸马就退避三舍。她是公主，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管有什么事，先躲了风头再说。\n
但以往他想走，没有人管他。今日却不行。\n
公主府的管家躬身做了个手势，道：“驸马爷，公主殿下在里面等着您。”\n
“这……”他转了转眼珠子，急中生智道：“我突然有些内急，先出个恭，再去见公主。”\n
“老奴陪你去。”管家态度恭谨。\n
在这公主府里，所有下人都听从宝昌公主的吩咐。驸马想要偷溜，管家步步跟随。无奈之下，驸马只好乖乖去见公主。\n
花园里，正是百花盛放的季节。\n
在下人的悉心养护下，鲜嫩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着身姿，蝴蝶忽闪着翅膀穿梭在其间。轻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芳香。\n
驸马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踏入屋内。\n
室内拉了帘子，过滤了外面的日光，幽暗深沉。驸马眯了眯眼，在原地站了几息，才适应了这个光线。\n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却没有看见宝昌公主，他出声唤道：“公主？”\n
“进来。”从里间传来宝昌公主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yīn沉，听得驸马后背发凉。\n
他吞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进入里间。转过紫檀木嵌琉璃屏风，才看见宝昌公主抱着双腿，蜷在罗汉chuáng上。\n
看清了宝昌公主，驸马大吃一惊。\n
这才月余未见，宝昌公主整整瘦了一大圈。\n
她的头发散乱着披在肩头，昔日艳丽的容颜，如今形容枯槁，脸上只剩下一对眼睛大得吓人。她胳膊里，胡乱地挽着一条披帛，未施脂粉仪容不整。\n
这，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宝昌公主吗？\n
在他的印象中，宝昌公主一直骄傲得像一头孔雀。\n
她刁蛮、她任性、她骄纵，她喜怒无常。\n
但无论如何，她从来都是艳丽bī人、光彩照人的。她的艳丽的光芒，时常令他不敢直视。\n
宝昌公主抬起头来，眼里she出的怨毒神色，让他心头嗖嗖地直冒冷气。\n
“你回来了？”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明明是问候，从宝昌公主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却牙酸的紧。\n
“我回来了。”驸马连忙点头。\n
“你可知道，你犯下什么事？”\n
“我，我有什么事？”驸马摸不着头脑。\n
宝昌公主从身边案几上拿起一摞折子，劈头盖脸地朝着他扔过去：“你自己看！”\n
这些都是御史台弹劾驸马的折子，庆隆帝特意命人抄录了一份，送到公主府上。只要有人上奏，公主府便多一份新的折子。\n
将宝昌公主禁足之后，庆隆帝没有再传唤过她。唯一的纽带，就是这一份又一份的折子，接二连三地，来到公主府里。\n
或许，比起如今朝中议得如火如荼的世家来，这些折子真算不得多。\n
但这种无言的压力，已经将宝昌公主压垮。\n
折子散落了一地，驸马忙捡起其中一份，一目十行地看完，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