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浑浑噩噩待在屋子里。他私心里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林大哥只是同殿下闹了别扭,所以瞒着有孕的事。
可是怎么可能呢!以他前世所见,林大哥对殿下何止情深,便是生死,怕是都不及殿下一声轻笑。怎么会闹别扭呢,何况是瞒着这样的大事!
齐非然自知晓林御一直以来服用的都是安胎药那日起,便将今生重逢后的种种在心中回放数遍,从林御初时对他的疏离到近日渐渐展露出的和善,越想,心里便越是疼。
林大哥想来还不知道当年真相,否则,定是见也不想见他一面的。
……
当初齐昊骗了齐非然是风离宸和林御联手害了南启性命。彼时他已一年多未归京,只听闻南启此前对林御诸多纠缠,惹的风离宸十分不悦,几次三番扬言再纠缠便灭了他南浔。再加上林御同南启那个皇叔的往来书信,齐非然不疑有他。
他和南启相遇时,一个单恋无果,伤心断肠,一个刚刚逃脱魔掌,悲切彷徨,两个人抱团取暖,南启就这样成了齐非然的天。
南启在齐非然最彷徨无助,在黑暗中撞的头破血流时,为他点亮了一盏灯,带他看遍了这世间美好,不嫌弃他这副被人折辱过的残躯,许了他一生一世的承诺,他们甚至有了孩子,只差几日,等仗打完了,南启便要带他回去成亲,他的人生可以重来,可以摒弃那些残酷的过往。
可风离宸将一切毁了。
所以他听了父亲的话,爬了风离宸的床,顺利地进了宫,伺机盗取宫中密道的地图,引东林王风礼然的兵马围宫。
入宫不到一月,他发现自己怀孕了。可他和南启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这个孩子……是风礼然的,是风礼然又强了他……
齐非然在深宫里无人的角落紧紧抱着自己,捂紧了嘴无声地痛哭。南启答应了他要一辈子待他好的,他们的孩子,若是个女孩儿,便让给他找一个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若是个男孩儿,便将南浔的江山交给他,他们的孩子一定是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
可是南启没有了,孩子也没有了。
齐非然知道自己疯了,可是不疯,他活不下去。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齐非然”亦不过是齐昊的一枚弃子,自始至终,齐昊都没打算在事成之后将这个儿子接回来……
“啪”!床边的杯盏落地,齐非然自恍惚中惊醒。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衣服也不换,他得离开这里。
是他懦弱,只想逃避,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大哥,怎么面对太子殿下,反正,他本来也是想走的。
没什么东西好收拾,齐非然空手离开了太子府,脸上神色凄切,还叫一众侍从好生不解。
偷偷回了太师府,他得收拾下母亲的遗物,然后便离开,离这里远远的,等三年后,对,三年后南启已经对林大哥死心了,他再去南浔找他。可这三年,他要把自己藏好,不要再遇见风礼然,不要重复前世的噩梦。
齐非然知道自己这种做法自私而懦弱,毫无担当,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65章 撞破
齐非然是趁着月色从后门的狗洞钻回的家,不想碰见任何人。如果可以,他是很想直接走的,可是母亲的遗物他不能不管。
齐非然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得父亲的喜欢,可是记忆里母亲一直是温柔善良的,待自己很好,若是母亲还活着,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凄惨。
回了自己的屋子,齐非然摸黑走到床边,从床头的枕头下面翻出一个绣着一条金色小鲤鱼的丝帕,这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了。小时候每次他哭,母亲都用这个丝帕替他擦眼泪,告诉他,男孩子要坚强,不能随便哭。
齐非然的母亲唤作安陶儿,是太尉府安家的嫡小姐,可因为当初太尉大人根本不同意女儿嫁给齐昊,安陶儿又执拗,生生同家里断绝了关系,后来求了她的好姐妹,当今皇后请陛下赐了婚才得以嫁给齐昊当了正室。
一片深情,到底所托非人,不过五年便郁郁而终,齐非然便彻底没了人疼爱。
因着当初不得父亲家人赞同,安陶儿成婚的时候没有任何陪嫁,还是皇后心疼她,求皇帝给置办了一车的嫁妆,可那些,早就入了齐府的库房,金银首饰被几个姨娘瓜分,安陶儿在太师府过得甚是清贫。
最后怀孕的时候,只将自己从小带在身上的护身金锁着人化了,捻成金线,锈了这方丝帕给自己的孩子当个贴身的物件,剩下的又打成只更小的金鲤鱼留给孩子贴身带着。
因为怀着齐非然时,安陶儿便常常做个鲤跃龙门的梦,又因为皇后娘娘常说,这孩子生出来,便给我当儿媳,安陶儿便认定,这一定是个女儿,今后要嫁给太子,入主东宫,最后,是要母仪天下的。
等齐非然生下来,两个女人啼笑皆非,怎的是个男娃娃……
……
齐非然轻轻抚着那方丝帕,口中喃喃“娘亲,我们走吧,这个家,从来也不是我们的。”他对齐昊这个父亲是有过期待的,期望有一日自己凭着才学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可那年会试前,醉了酒的风礼然闯进他的房中,将他……
风礼然曾在水中将他捞起来,救了他一命,他一直很敬重父亲的这个好友,甚至有些爱慕,可那夜的记忆太过痛苦零碎,将他的自尊狠狠践踏,事后,父亲竟责备是他不知廉耻,将他关在家中。
前世种种,齐昊他,根本不配为人父!
现在,他要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等到三年后,他去找南启,南启一定会想前世那般待他好的,一定会的。
还有齐昊和风礼然,是他们勾结了南浔的离忧王南易害死了南启,届时他一定要向太子殿下揭穿这两人的奸计,这一世,一定可以不一样的,一定可以!
将丝帕揣进怀中,齐非然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有些碎银子,是他之前靠着代写书信挣来的,钱不多,但应付两天应该够了,离开了京城,他总有办法活下去的……
关上房门,屋外月色如霜,齐非然穿过长廊,沿着荷池边上的小道往后门去,这太师府,从今往后,与他再无一丝干系!
途径凉亭,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绊住脚步。此时夜深,太师府的下人们皆已安寝,这寂静荒凉的后院,不该有人的。
齐非然其实不想驻足,他没什么好奇心,只那几声压抑的暧昧喘息声忽然将他钉在原地。
是他父亲的声音,还有那个男人。
男子相和的声音令他作呕,可他不敢迈出一步,怕被发现踪迹,撞破父亲的这种事,想来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齐非然缩着身子藏在石头后面,离得并不近,希望不会被发现,等他们走了,他再走。幸好两人不知已经苟合了多久,此时已近尾声,齐非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喘息,然后静谧了片刻,便是齐昊微微有些气息不稳地问了句,“无诏进京,东林王好大的魄力!”
齐昊拢了衣襟,整理好半褪的衣服,站起身,仿佛刚才躺在人身下的不是他。
风礼然轻轻笑了声,“放心,不会连累你!我这不是想你了吗!”说完便上去抱着人,“离京三月,你有没有想我?”
不等齐昊回答,便附在人耳边自己答了句,“定是想的,你刚才,好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