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冷铁般坚毅的眼睛,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对血腥杀伐,都不曾眨一下,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此刻却被这样剧烈的痛苦折磨得目眦尽裂,乌黑的眸子被狂暴的怒气席卷成一片狰狞的血红。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一.丝.不.挂,半仰起身子,神情迷离,紧紧地拥抱另一个男人。她那双饱满坚挺的雪峰,高耸起来触着那个男人浓密的胸毛。
他如此喜欢她……她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过去,他全都可以包容,全都可以不在乎。只要她从跟了他的这一天起,好好地做他的女人,做一个好女人……
可是他想错了,他以为她会改,他以为她本质上是好的,原来不是这样!原来沁水说的都是对的,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难怪她始终不肯发那个誓言,难怪……
萧辰啊萧辰,你英雄一世,怎么会爱上这样不堪的贱.货!
他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虎啸般悲凉暴怒的大吼,高大的挡屏被他“哗”地掀翻,撞倒了前面的漆柜和坐榻,一片“哐哐当当”的破碎声音里,他霍然转身往外走。
“辰——”
那是灵魂泣血发出的呼喊,如此凄惨、哀恸、悲绝,就仿佛有谁把她的五脏六腑从体内抽出来,凌空撕得粉碎。
“畜生——让开——!”
她猛力地推开赫图,像发狂的母兽,抓起地上的睡袍,胡乱系上腰带,疯了一样追出去。
她也是身负武功的,脚步很快,在前庭的水池边追上了他,踉跄着扯住了他的袖口,“我没有——”
她的解释还没出口,他大袖一挥,一个凌厉的耳光抡过来,“贱.货——”
这一耳光,凝聚了他全部的悲怒,将她直接打飞出去。
月光里,她的身子像柔软的丝绸飘飞着,划了一道凄艳的弧线,坠落在池边的草地里。
有一瞬间,她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但是很快,她浑身颤抖着爬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灌注在她体内,提起睡袍的下摆,继续往前猛追,声嘶力竭地喊,“辰——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说——”
她在影壁前再次追上了他,紧紧抓住了他的袖管,而他一拂袖间,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再次将她打飞出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紫澜宫。
她再次咬着牙爬起来,追出宫门,宫门外是一条种满梧桐和杨柳的宫道,月光遍洒,他的身影在两边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里,忽明忽暗,摇晃不定,仿佛是在巨大的悲怒卷起的浪头里颠簸。
她在树影交错的宫道上再次追上了他,“辰——我没有——我怎么会——我那么爱你——”
没等她拽住他的袍角,他猛地回过身挥过来一巴掌,这次用了比前两次更凶狠暴怒的力量,凝聚了席卷他整个灵魂的悲伤。
这次她飞得更远,“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她的身子抽搐了两下,然后就完全瘫软了,像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趴着。
夜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月光里有惨白的花瓣寂寥地飞舞,宛如墓地上空飘飞的纸钱。
附近几座宫室都听见了动静,却不敢开门出来看,都在宫门后窃窃私语。紫澜宫的下人也被惊醒了,却只敢躲在庭院里的树丛后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