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前方老树盘旋,怪藤乱垂,异鸟嘶鸣,林木遮天蔽日的营地,缓缓走了进去。
天禄营每年设定若干鹿角,众人争相追逐,得鹿角者视为胜者,今年的鹿角有一百个,可是参营的少年却有数千个。他们中大部分人来自世家,甚至还有天家子弟。
天禄营设立的本意是为选拔英才,统一培训,为天家所用。但随着师家人数千年来稳固统治,普通百姓想要踏进天禄营的门槛已是极难。即便进了营,想要脱颖而出也难,在这茂林中,奇异猛兽凶残无比,单打独斗难以出头,许多人皆拉帮结派,组队出行。
天青进营三天,仅遇上奇异猛兽两次,次数不多,但每日难关却并不少。比如,打来的野食稍不留神便会丢失。营地宿舍中,一觉醒来,宝剑丢了……一番寻找,会在高逾数丈的鸟窝里寻到。从树上往下跳时,落脚处的石子边角会尤为尖锐。
第三日的黄昏,暮色四合,丛林中的绿色带着昏暗。
天青弓着腰,抱着鼓囊囊的衣襟,穿过矮丛,一溜烟逃到一片岩石下。
他将头贴在岩石上,压抑住呼吸,神经紧绷,听岩石后的脚步声。
身后几个年轻人奔来,为首的那个叫济大强,来自帝都,是当今济老将军的侄孙,出身算是高贵,身旁拥簇者众——毕竟济老将军是全天禄军统帅,谁不想抱他家大腿呢。
济大强提着刀,身后跟着三五个少年,其中一个劝道,“济哥,算了吧,一只野鸡而已,咱们有的是吃的,何必跟那小子计较,他射得便射得,今日让他吃一口饱饭,明日咱们再收拾他。”
其他人附和,“就是,再往前便是姑射石,那是营中圣地,禁止动武,且石壁前便是万丈悬崖,咱们便是追上了,稍有个差池,惹出大事来便不妙了。”
那济大强恨声道:“那便这样便宜那小子?”
其他人道:“晚间他无论如何要回营地睡觉,到时候咱们再收拾他——咱们这么多人,他孤家寡人一个,还能让他有好果子吃?”
济大强虽不甘心,又暂时未寻到天青的身影,只得愤愤离开了。
天青贴着石壁,静听许久,久到林中只剩枝叶摩擦声,他才慢慢舒了口气,顺着石壁边沿缓缓滑落。
他坐在地面,这才察觉他身后的石壁巨大无比,约有百丈之高,靠坐其旁,犹如青石板上的一只小蚂蚁。他仰脸看着,震撼之下甚至生出巨大恐惧。
而他面前一丈远处,长着稀疏草丛,草丛外乃是悬崖斜坡,抬着下巴瞧了瞧,悬崖下有小溪潺潺流过,旁边数个屋舍,那是参营人晚间集中休憩之所。
这倒是个避难的好地方——如果夜里那些见过没见过的异兽也都休憩的话。
天青收回目光,从后颈,到肩胛骨,到后脊背,全松了力道,瘫靠着石壁,大舒一口气——终于有个地方,能让他歇息片刻。
然他这口气未舒完,不远处昏暗不清的草丛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
天青猛的睁大眼,后背——不,整个人瞬间紧绷,如拉满欲射的弓,又像是撑到极致马上断裂的弦。他抓起旁边的剑胡乱指着异响之处,声色俱厉,“是谁在那里!出来!”——他的手因整日过度紧张,已控制不住的颤抖,剑尖也虚浮不稳。
他余光一瞥自己剑尖,眉心突突直跳。
不好,若是来人一见他这模样,没有歹念也要生出歹念——毕竟每年死在同伴手中的参营人,不比死在关卡和异兽上的少。
草丛簌簌轻响,一双手从中伸出,轻轻摇晃,“对不住!对不住!无意冒犯。”
一个素色蜂腰窄衫,银光箭袖的年轻人弯腰现身,那人刚站直,与天青四目相对,天青怔了一下,那人也怔住。
天青怔住,是因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淡雅的男子。那人为何怔忡,他便不晓得了。
天青皱着眉头,手中的剑依然直指对面,“你藏在那里做什么?”
年轻人
浮起温和微笑,“我早就在那里,比你来的还早,并不是藏。”
天青仍举剑,“那为什么不出声?”
那人好脾气的笑笑,“你一副生怕身后人发觉的模样,我怎好出声将他们引来?”
天青想了想,慢慢将剑收到身边,暗地里,他的手腕早疯狂的颤动不休。
那人的唇未启,似是想说什么,瞧他满身戒备的模样,只得远远靠着石壁坐下。
天青余光盯着那人,静等一刻,从前襟里掏出一只小野鸡——他本不想拿出,奈何已一日未进食,早手抖心颤不成人形,什么也顾不上了。
那野鸡早死,他将其按在地上,快速而笨拙地拔毛。
远处那人犹犹豫豫似是想说什么,过了一刻,终于忍不住道,“你手受伤了,先止血吧。”
鸡毛翻飞中,天青右手手背血肉裸露,从手腕到关节根部的肌肤全被磨去,经过拔毛劳动,鲜血涔涔流溢,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天青饿的心烦,将湿漉漉的手背在光滑的石壁上随便抹了两下。远处那人眼睁睁看着他,张了张唇未说出话。
他皱眉从衣服下摆撕了条破布,将那血肉模糊的手背胡乱卷了卷,左手笨拙不能系带,他便用包成粽子的手腕抵着面颊,用牙齿咬着布条,勉强将两端勾上。
收拾好伤口,他低下头,欲要投入火热的拔毛事业。一伸手,愣住了,这裹得棒子似的手可怎么干活?
第7章
远处的年轻人试探着问,“我帮你吧。”
天青冷冷拒绝,“不必。”
他才不放心呢。
他左手快如闪电,运指如飞,扬起无数鸡毛,不消片刻,随便找了根树枝,猛的横贯鸡身,将两根带桠的树枝插在地上,往中间挂上野鸡就要点火。
远处那人实在忍受不住,“小友,你……要吃也把毛拔干净吧。”
天青看看架子上,羽毛完备的鸡脖和鲜活灵动的鸡头,皱着眉头,心里嫌那人多管闲事:我又不吃鸡头!
那人叹了口气,如纵溺顽童似的,缓缓起身,“还是让我帮你吧。”
天青张嘴就要拒绝,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未说出口——许是这一声叹息太好听了。
那人走到他身旁坐下,先点起火,待四周亮堂温暖起来,将架子上的鸡取下,他停了一刻。
天青正要瞧他如何,却见那人看着鸡架,忽而转身向他伸手。
天青条件反射,立即抬手抱头,牢固紧密的护住要命部位。
臆想中的殴打并未落下,他缓缓睁开眼帘,从手臂的缝隙里,对上那人复杂的目光。
天青这才看清,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要拿他受伤的手腕。
那人顺着力道,轻轻捏住那胡乱包裹的破布条粽子,将方才天青用牙勾住的松散结子,轻轻抽开,从自己身上新撕下长条素布,在血肉下方抖开,极其温柔地,包裹绒毛尚湿润的雏鸟一般,小心地包住那一团血肉。
天青皱着眉头,想问他是不是有病,这么爱多管闲事。他抬起眼,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火光温暖柔情,映着年轻人漂亮的脸廓,他垂着眼,一副干净认真的神色,天青甚至能看清他面颊上的细小绒毛。
天青成了个无声的哑巴,任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