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心

有迁叶撑腰,张沣在抽血的时候就很不客气,他一下子抽走了周掷800毫升的血,周掷看着浓稠的血从血管中汇入透明的血袋中,脸都透着不正常的白。

张沣拎着血袋离开了,客厅内只剩下了迁叶支着腿似笑非笑地看他,周掷口干舌燥,想要给自己倒杯水,迁叶一晃手就先他取走了茶壶,让他落了空。

“喂,”周掷舔了舔唇,“不至于吧。”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我受了伤,”迁叶将茶水都泼了,立刻有清洁机器人咕噜噜滚过来清理地面,看上去生气极了,“你和管京都在盼我死。”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周掷不意外,他没有天真到以为迁叶真的会不计前嫌地牵线搭桥,除了血源外,她肯定还要得到点什么。

周掷道:“我和你的关系是放在明面上的,我父亲死在你手里,你要我毫无芥蒂地与你合作是不可能的,至于管京,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清楚。”

“那当然是我跟管京的事,不牢周公子费心,周公子只需把来半山别墅埋伏的人的名单告诉我就可以了。”迁叶顿了顿,道,“管京是不是安排了一名狙击手?我要他的名字。”

周掷有点惊讶,他以为迁叶既然能从古尘手里活下来,自然会知晓狙击手的身份,又何必与他再三确认?

但话说回来,古尘是无名区出了名的神狙,是弹无虚发,怎么偏偏就放过了迁叶?

他心里惊讶,面色却如常地回答:“这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你也该给我个准话,我什么时候能见岑也,当面和他谈?”

迁叶道:“这难道不是看你吗?岑也因你身中弹药,你难道不该揪出元凶问责,以证你的清白?不然,你让岑也怎么相信你别无二心?”

迁叶的话要说错也没错,道上就是这个理,但问题是,开枪的肯定是管京的人,倘若他去找管京的麻烦,意味着他和管京的联盟彻底破了。

按理来说破了就破了,反正周掷心里清楚他和管京是临时结盟,情谊不可能牢固,但问题是,迁叶还活着,她肯定不会放过在岑也面前捣乱的机会。这样一来,他就很可能两头没有着落了。

“我不信你,”周掷道,“我们的交易不到这儿,我给你名字,你帮我引荐,这才公平。之后怎样,是我和岑也之间的事。”

迁叶笑他天真:“你虎视眈眈要我的性命,区区一个名字就想让我帮你引荐,周公子,你我已经成年了。”

周掷道:“只是见一面,你难道还要狮子大开口?”

迁叶道:“别急,听听我的条件,再判断是不是狮子大开口。”她往沙发背松松地靠去,右手懒懒地搭在手枕上,漫不经心中有几分掌控全局之感,她清楚地知道周掷不会拒绝这个条件。

“我要你帮我去收集张宅爆炸后幸存者的所有口供,事无巨细,不要有任何修改省略。”

*

麻醉效果持续了两个小时,岑也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喊饿。

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只是送菜的人颇倒胃口,岑也恹恹地收回了视线:“迁叶呢?”

张沣替他将桌板翻好,然后将清粥放在桌上:“你的手术是我操刀,这么厌恶我,你可以把缝的线拆了。”

岑也白了他一眼:“我问迁叶呢!”他的瞳孔又黑又亮,即使是如今任着性子撒泼,也没有给人任何胡搅蛮缠的感觉,反而更像是醒来后急着找主人的狗狗。

张沣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他故意道:“哦,迁叶捡回来一个少年,现在正在他房间里呢。我可以帮你去叫,不过你要等等了,她为了救人脚受伤了,走不快。

岑也的神色立刻被阴霾笼罩,也不理会那碗粥,只顾着盯着天花板磨着牙。

*

迁叶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候的事了,岑也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的,让迁叶误以为他又晕厥过去了。

结果一走近,她才发现岑也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她收了视线检查滴液,道:“都快挂完了,怎么不叫张沣?”

她去把张沣叫来,等张沣麻利地换完输液袋,转头又看见桌板上一动未动的清粥:“怎么不吃饭?”

岑也依然没有答话,如果此时迁叶还看不出岑也在跟她闹脾气,迁叶就是个傻子,她端起碗转身就走:“不吃就不吃,我拿走了。”

她果真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无情,岑也实在听不下去了,侧头埋在松软的枕头中,闷闷地道:“点滴都挂完了,你才记得来看我,你说说看,这是什么事?”

迁叶的手都将门打开了缝隙,听到这话就松开了门把转身问他:“不是吧,你就为了这刚才跟我闹脾气?多大了?脑子没事吧?”

岑也听到她带着嘲讽的指责,更觉委屈,猛地坐起又猛地受痛,眼前黑如幕布,唯有金星四炫,他顿觉自己是惨遭渣男抛弃的少女,身残还要苦苦哀求渣男回头,真的是忍辱负重。

“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没命,又伤得蹊跷,这样你都不关心,你什么时候才能关心我?”岑也瞪她,“喜新厌旧的渣女。”

迁叶蒙此指责,更觉无辜,她折身回来,将碗重重放在桌板上,又伸出长腿勾过一把铁椅,然后双手抱胸往后一坐,二郎腿一翘,道:“行啊,那我们就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良心。”

岑也见她气势十足地一坐,顿时有些虚心,但一想受伤害的是自己,最犯不着虚心的也是自己,于是胸膛一挺,听着迁叶将他昏迷之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越听越觉得不对。

最末迁叶说完了,反问他:“我没有良心?”

岑也讪讪:“哈,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迁叶道:“别把话题岔开,我问你,依着你的身手,为什么会在天台上中那一枪?”

倘若当时埋伏在那的是她或者古尘,岑也身中一枪还是有可能的,但开枪的人分明枪术糟糕,说明无论是从寻找伏击点,准头,开枪时机的把握以及耐心都是下乘。

而岑也这人不仅精于战斗,并且对危险判断总有异于常人的敏锐,他完全能察觉到他被人盯上了。

更何况,周掷竟然大摇大摆地将岑也拦下,就近挑了个垃圾地方就谈判,怎么看都不对劲,岑也难道都不会想周掷的保镖藏哪里去了呢?

迁叶想来想去,都不觉得岑也的警惕心会这么低,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是故意中弹的。

岑也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有苦说不出:“我确实是故意的,就是没想到对方准头差成这样,我都挑好了皮厚动脉少的地方当靶子,他就是打不中!”

周掷拦住他时,岑也就料定会有诈,但出发之前迁叶也告诉过他,管京很有可能会想办法和周掷联手,所以如果可以,让他先给周掷点甜头吊着。

因此岑也没有拒绝周掷‘聊一下’的邀请,和他去了天台。

真正意识到不对时,不是岑也发现了周围有埋伏,而是林三七偷袭他的时候,他对无名区不够了解,短时间内只能判断出这是一次拙劣的挑拨离间,但很快,他注意到对面楼里的人慌张起来。

于是他意识到,对于林三七的出现,周掷和他一样同样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当周掷的手下注意力都被天台的打斗吸引住,忽略了蠢蠢欲动的枪手时,岑也意识到这是个绝妙的斩断周掷与管京联盟的机会,因此他没有任何躲避的生生将这枚子弹承受了下来。

现在躺在病床上听了迁叶的话,岑也更是觉得他们两人心有灵犀,即使在得知他中弹的噩耗,迁叶的反应也足够迅速,直接找周掷兴师问罪,这样来势汹汹,想必周掷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自己可能是被摆了一道,而只会想撇清与管京的关系。

只是,岑也皱眉:“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为什么不狠狠讹他一笔?我这不是就白受伤了吗?”

迁叶道:“我不合适,他现在当我还一心沉浸在顾谓之的死中,能搭上你全靠好运气,我不能破坏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我现在提出的条件刚刚好,既能让他上钩,又不会怀疑我为何转性突然愿意帮他搭桥牵线,再贪心他会起疑心的,到时候讹他只能靠你出马。还有件事,我很在意,周掷也证实了开枪要杀我的是古尘,但我却好好地活下来了。”

岑也道:“他很强?”

“很强,印象中顾谓之交给他的任务,没有一次失败的。”迁叶道,“但他在林间很快就放弃杀我了,就好像这次围捕只是个玩笑。”

岑也皱眉看她。

迁叶道:“我救下来的那个少年,叫史非乐,是何必之的手下,因为我救过他,所以他偶然得知古尘要杀我时,就千方百计赶过来救我。但他其实伤得很重,我注意到他的时候连独自站立都很困难。就是这样的人,不仅能跟在古尘的身后赶到半山,还能精准地开枪射击,暴露古尘的藏身位置,你觉得可能吗?”

岑也道:“所以你怀疑在这场猎杀中,古尘有意在放水?”

迁叶道:“我必须要这么想,因为他真的没有杀我的意思,藏身地点一暴露就迅速跑了。然而我观察过,周围树木高大,他又有爪链和帮手,要俯杀我还是有很大可能,没必要跑。”

岑也道:“你怀疑古尘这么做的动机?其实也还好吧,顾谓之那么多手下,总有几个忠心耿耿,爱屋及乌的,不可能个个都像管京这样翻脸不认人的。”

迁叶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奇怪,因为按照我的印象,管京才该是会放我一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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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她想名垂青史[星际] 第22章 人心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