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一

大夏那位常年不苟言笑、冷情冷性的帝王,近来唇边竟是常常带笑,见到拽妃时尤甚。

众所周知,陛下并不是个爱笑的人,他冷情惯了,但有一个人一贯来除外,便是先皇后——赵嘉芙。

广平王府的老人儿如今在宫里,也爱给刚入宫的小宫女、小太监讲讲陛下在王府里的旧事。

刚入宫的孩子们都小,一个个人都没长大,最爱听的,便是陛下还未曾登基为帝之前,同他世子妃的爱情故事。

那嬷嬷说的声情并茂,脸上露出幸福的红晕,仿佛沉浸在甜甜的爱情里的,就是她本人,她坐在围廊上,望着一众围着她的孩子们,道:“陛下对先皇后,那可是一见钟情。”

一个蹲在她脚边的大胖丫头一脸欣羡,问道:“那先皇后娘娘一定长得很美很美吧。”

“那是自然。”老嬷嬷说起话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指了指挂在天上的那轮明日,道,“先皇后娘娘啊,美得就像这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

“哇。”小孩儿们都捧着脸惊呼起来,眼里都是羡慕。

那老嬷嬷似是得了鼓舞,继续絮絮叨叨,道:“陛下这人啊,对旁人是冷心冷情的,可为了讨先皇后娘娘的欢心呐,竟然还会主动去先皇后娘家,讨好她侯府里的人呢。”

“哇~”

赵嘉芙由红绡扶玉陪着,在假山后头听壁

角听得很是快意。

一个小太监眼尖,瞧见了假山后的赵嘉芙,忙转身换了个姿势跪地,喊道:“拽妃娘娘,万福。”

正滔滔不绝的老嬷嬷像是突然被人摁了开关,闭了嘴,腿一软,整个人滑下去,跪地请安。

一帮子小孩儿也都麻溜地行礼。

赵嘉芙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躲着,只好从假山后头走出来,示意他们起身,道:“都起来吧。”

小宫人们都站起身来,独独那老嬷嬷起的不是很利索,还是身边两个小宫女半扶半架着,拉她起来的。

赵嘉芙慢悠悠走到休憩亭内,饶有兴致地问他们:“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儿呢?”

大胖丫头嗓门洪亮,道:“回拽妃娘娘,嬷嬷在讲陛下同先皇后的事儿给我们听。”

那大胖丫头十分耿直,有什么说什么,道:“嬷嬷说陛下对先皇后一见钟情,是对她动了心,才真情实感要娶她过府的。”

赵嘉芙喝了口茶,吩咐她道:“恩,继续。”

大胖丫头滔滔不绝,将刚刚听来的话添油加醋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又说了一遍:“陛下这辈子的真爱就是先皇后娘娘……”

“……”

赵嘉芙脸上神色微动,那老嬷嬷琢磨着拽妃这下子是要杀人了,她吓得直接腿软,又跪了下去。

拽妃是个有手段有本事的,这事儿早有传言。

要不然,她能叫陛下光天化日抢了臣妻,还斩了他曾经最器重的重臣?

她能

让先皇后唯一的嫡子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心甘情愿叫她“娘亲?”

她能让一贯来凌厉的扶玉护卫、红绡掌事对她死心塌地?

她能叫华仪大长公主同她亲如姐妹?

她能令永宁侯府阖府上下都视她如亲人?

要知道,这些可都曾是先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却被她使了手段,一一收入自己麾下。

可见是何等的能耐?

这拽妃嘴上惯会说些敬重先皇后的好话,可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宅后宫待久了的人,谁能知道她是不是演戏,是不是为了博陛下的欢喜,才说那些漂亮话儿的?

可自己这会儿说了这么多屁话,全都是说陛下与先皇后如何恩爱非常,完全视拽妃为无物。即便拽妃她面子上不计较隐忍,谁知道她会不会介怀,背地里随便磋磨她一下,她怕是人就要没了。

“本宫初来乍到的,对宫里的事情不熟悉。”她撩手,抚了抚袍袖,慢悠悠道,“对陛下的事情也不熟悉。”

“嬷嬷你年纪够大,见识的也多,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也久。”

赵嘉芙坐到石凳上,托腮望着那老嬷嬷,笑盈盈道:“那嬷嬷再多说点儿,本宫也跟着听听。说起来,陛下同先皇后的故事,本宫也挺想知道的。”

她笑起来,道:“若是说的好,本宫重重有赏。若是说的不好……”

一个漫长的停顿,周遭的人人均觉得自己要凉,赵嘉芙才继续笑嘻嘻道:“若是说的不好,

就罚你再多说几个。”

那老嬷嬷伏地不起,嘴里不停念叨:“拽妃娘娘饶命啊!”

赵嘉芙哭笑不得,道:“本宫的话太吓人了吗?竟叫你吓的要跪地求饶?”

老嬷嬷唇直哆嗦,身子也抖得厉害。

赵嘉芙真怕她一个扛不住,人就没了。

话还未出口,身后就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身去看,果然是辣个男人下朝了!

魏询疾走了几步到赵嘉芙跟前,望着赵嘉芙道:“阿……”

“芙”字还没出口,就被赵嘉芙瞪了回去。

魏询立马清了清嗓子,改口道:“爱妃在此处作甚?”

魏询同赵嘉芙有约定在先,若是没有旁人,便叫她“阿芙”。

若是有旁人,便得叫她——爱妃。

魏询望着跪了一地胆战心惊的宫人们,眸色温软,对着赵嘉芙道:“怎么了?”

“是谁惹朕的爱妃生气了?”

如此言语,将一个色令智昏的狗皇帝演得十分逼真。

赵嘉芙颇觉满意,自己也戏瘾大发,很快便入了戏,人设便是恃宠生娇的祸国妖妃,她朝魏询递过手去,娇滴滴道:“陛下~”

“他们在说,您同先皇后的趣事儿呢?”

“哦?”魏询眉梢微扬,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只安安心心做一个捧哏。

赵嘉芙宜喜宜嗔,道:“臣妾生气,不是气他们说您同皇后姐姐如何情深似海……而是气,他们哪里来得狗胆,敢编排姐姐。”

“姐姐莹亮如日月之辉,岂是我们这等俗世

凡人可以沾染品评的?”

魏询点点头,认真道:“爱妃说的有道理。”

“那爱妃想怎么罚他们?”

赵嘉芙笑了笑,道:“就罚他们去上阳宫,为臣妾办差好了。”

魏询袍袖一甩,大气道:“准奏。”

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心里更凉了,只觉得自己土埋半截。

在拽妃娘娘的地盘上,那还能有好日子过?

-

两人回了上阳宫,屏退众人,只剩赵嘉芙同魏询两人,魏询才觉得轻松舒坦,十分珍惜这二人时光似的,在赵嘉芙的耳边念叨了十几遍——“阿芙。”

“阿芙……”

“……”

赵嘉芙粗眉挑了挑,这眉还是今晨魏询上朝前,生拉硬拽将她从龙榻上拽起,信心满满给她画的眉。

那画的……实在不怎么样。

赵嘉芙原本要拿脂膏将那丑得惊心动魄的粗黑眉给卸了,却被魏询摁住了手腕,死活不肯。

“我练这画眉的手艺练了好久了,你不许擦了。”魏询攥住赵嘉芙的手腕,制止她道。

赵嘉芙粗眉一扬,对他的话剥茧抽丝,问他道:“我不在,你拿谁练的手?”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娇妻了!”

魏询还没来得及辩解,薛放已经推门进来催促魏询上朝去了。

赵嘉芙瞥了眼薛放脸上那跟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两道粗眉,一切了然于胸。

魏询还没开口,赵嘉芙便急忙打断他的施法,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你赶紧地去上朝吧!”

魏询十分不甘心,

道:“我去上朝可以,这眉你不可以卸了。”

赵嘉芙绞尽脑汁,道:“那个……你不懂,女孩子的皮肤很金贵的,带妆睡觉对皮肤很不好的。”

魏询十分直男,道:“那你别睡了不就行了?”

赵嘉芙:“……”

赵嘉芙觉得自己没把魏询一拳击毙,纯粹是因为她不想当个小寡妇。

她翻了个白眼,答应了魏询这个狗屁提议,然后魏询高高兴兴去上朝了。

赵嘉芙不能卸妆,自然不肯去睡觉,于是坐在雕花铜镜前,托腮望着自己,和那两道粗眉。

小环端了早膳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嘉芙坐在铜镜前,两手撑着脸颊,眼皮垂垂耷拉着,一副睡意困倦的样子,唯有那两道眉,十分醒目。

小环将早膳放下,走到赵嘉芙身边,赵嘉芙听见脚步声,便坐直了身子,侧头去看。

见是小环,她温婉地笑了下,贝齿咬了咬唇,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问小环:“我这两道眉画的怎么样?”

丑是丑了点,但是是魏询画的,多少带点儿爱情的酸臭味。

跟螺蛳粉似的,叫人欲罢不能。

赵嘉芙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不行!赵嘉芙!你必须清醒!

怎么可以因为爱情,就容忍这么丑的眉毛!

小环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尬夸道:“很有精神!”

赵嘉芙:“……”

赵嘉芙用了早膳,魏询还未下朝,大宝又被太子太傅拖去背治国之道,她一个人闲得

实在无聊。

又不能睡觉。

最后,只能自己无聊地找点儿乐子。

是以,这也是赵嘉芙难得能大早上就来逛御花园的因由。

都是魏询惹的祸。

倒是也叫她听到了不少,她从前未曾从魏询那处知晓的藏在他心里的小秘密。

赵嘉芙抬手,指尖在魏询的衣襟处轻轻勾了下,问他:“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宫不知道的?”

没有外人,魏询自然叫她“阿芙”。

他脸上有些微红,道:“什么惊喜?”

赵嘉芙好整以暇望着他,下巴微微抬了抬,道:“装,你继续装。”

魏询道:“难道是那帮碎嘴的婆子们说了什么叫你不顺心的话?”

“那倒没有。”赵嘉芙噘着嘴道,“她们说的话,挺顺我心意的。”

魏询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赵嘉芙补充道:“就是对你不太友好。”

魏询扬眉,问道:“她们说的猪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赵嘉芙道:“她们说你当年,对我一见钟情。”

魏询旋即改口:“但有些字其实也可以信一信。”

“难怪。”赵嘉芙不咸不淡道。

魏询茫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连不起来上下文,他道:“难怪什么?”

赵嘉芙冷笑:“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魏询皱眉:“?”

赵嘉芙瓮声瓮气,道:“难怪你嫌弃我这张比不上你白月光的脸了。”

魏询简直不明白赵嘉芙为何突然说这种酸唧唧的话,他道:“我什么时候

嫌弃过你了?”

坦白说,赵嘉芙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

她觉得魏询是对她现在的这副身子,有点逆反。

可这副身子她没白用,身子的主人没了,她既然借用了人家的身子,自然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先是对她家那帮子吸血鬼亲戚下了手。

把从她身上要走的月钱,尽数都要了回来。

便是卖了祖产、屋舍,怎么都好,不关她屁事,给钱就行。

顺带,把这帮人送到魏询赏赐给她的矿上做苦工去了。

宫里头欺负过她的,赵嘉芙也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惩治了。

与她亲厚的,也各个得了提拔,升了官职。

赵嘉芙还从小环那里套了些话,得知她最喜欢梨园的一位戏子蒋梦梅,便特意请了他来唱了几台子大戏,还为她要了签名和画像,一并烧给了她。

就算是借的高利贷,赵嘉芙自认也还得很是尽心尽责了。

魏询不愿意碰她,大约是因为这身子他还没适应,又或者心有芥蒂。

赵嘉芙略有些不满道:“你要不是嫌弃我,这都半年了,你连碰我一碰都没有。”

魏询哑然。

赵嘉芙继续发起小脾气,道:“你看看你,现在像是当人夫君的样子吗?”

“能不能做点夫君对娘子该做的事情!”

赵嘉芙越骂越气,抬手就从一旁的衣架上撩了件衣裳过来,狠狠砸到魏询身上,恨恨道:“穿件衣服吧你,魏询!”

魏询失笑,他慢条斯理把衣服捡起来,扔

到一边,问赵嘉芙:“就因为这事儿,跟我生气?”

赵嘉芙眉梢一抬,道:“什么叫就因为这事儿?”

赵嘉芙恨不得去撕了魏询,她充分发挥胡搅蛮缠的本事,道:“你觉得这事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嘉芙声音扬起来,叉起腰,架势像是要干架,她道:“你觉得这是小事?!”

魏询笑起来,眉梢眼底都是喜意,他道:“阿芙你的事情,都是大事。”

“别跟我套近乎,你严肃点,有点分寸。”赵嘉芙后退一步,跟魏询保持距离,冷声冷气,道,“叫我拽妃娘娘。”

“是,拽妃娘娘。”魏询走到赵嘉芙跟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伸手牵住她的手,细细摩挲,沉声道,“我不跟你办大事儿,是因为我摸不透你怎么想的。”

殿内烛火微跳,晃出两道人影,拖出长长的黑影来。

赵嘉芙不满道:“你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吗?!”

魏询拉着赵嘉芙坐到圆凳上,平心静气给她解释,道:“阿芙,你消失了三年。”

赵嘉芙眼睛眨了眨。

魏询继续道:“这三年,有太多人,找这样那样的理由空子,想逼我把大事儿给办了。”

赵嘉芙圆眼一瞪,狠狠剜他一眼。

魏询笑笑,道:“但我情深不改,躲过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为守住男德,誓死守护这副冰清玉洁的身子。”

魏询一面说一面扯着赵嘉芙的手,摁在他的胸膛上,

他憋着坏笑,问她:“怎么样?”

“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

赵嘉芙瞪他一眼,被魏询捏住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心口挠了挠,激得魏询眉梢一挑,额头青筋都跳了跳。

素了太久了,对着旁人的撩拨,他能面不改色。

可在赵嘉芙跟前,便是一个眼神,他便彻底沉沦。

他忍着身体里的那股躁动,继续和风细雨,给赵嘉芙摆事实、讲道理。

但赵嘉芙显然不是个能听进去道理的人,道理谁不懂啊,还用别人讲给她听吗?

“你嘴上说为了我守身如玉,可到现在却不肯碰碰我。”赵嘉芙装模作样“呜呜呜”假哭起来,“还说不是嫌弃我。”

“你就是嫌弃我了。”

“你心里只有你的白月光——温柔善良可爱美艳大方的赵嘉芙,根本就没有我!”

“呜呜呜。”

“你是坏人,负心汉!”

魏询指天发誓,道:“我绝对没有嫌弃你!”

“别说你现在是个人了,你要真是没办法,变成一头猪回来,我也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赵嘉芙:“……”

赵嘉芙:“魏询,你这口味也太重了。”

魏询“嘿嘿”笑了下,道:“这不是想证明我对你的这颗心么?”

赵嘉芙噘嘴,道:“那你给我个不碰我的理由。”

魏询正色,道:“我怕你没有准备好。”

赵嘉芙:“我时刻准备着。”

魏询:“……”

赵嘉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笃定道:“我时刻准备着办大事!

”

魏询沉声,道:“赵嘉芙,你可别擅自玩火。”

赵嘉芙眨巴眨巴眼睛,道:“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儿火,两个人更安全一点。”

魏询失笑,道:“你确定,两个人更安全?”

魏询看着眼前人,喉头微微一滚,道:“我不碰你,是怕你计较。”

“怕你计较,我碰你现在这副身子。”

“怕你心怀芥蒂,疑虑我的忠贞。”

“怕你觉得,我等你回来,只是为了这些……”

“赵嘉芙,不是的。”魏询眼角猩红,整个人气息都有些乱了,他道,“我等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这些……”

话毕,他低头垂眸,轻轻吻住赵嘉芙,唇齿交缠间,他抬手褪去赵嘉芙的衣衫,嗓音沉沉,道:“阿芙,是时候,办一办咱俩的大事了……”

殿内龙涎香烟气袅袅,烛火跳跃,扯出一双人影映在窗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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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对我动了心(穿书) 第94章 番外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