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询近来很是烦扰,赵嘉芙日日混在他旁边,多少也知道一些。
朝堂上那帮老臣终于被治服帖了,不再来聒噪拽妃的桩桩件件,却偏偏又生出了另外一件惹人心烦的事情。
这件心烦,便是由邻国夜郎国引起。
夜郎国此国乃是一边陲小国,但因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若大夏想与他国通商,必经此地,否则便得绕一旁的山道而行。
商人行商,货物贵重,山路难行,且有山匪。
如此,便不得不从夜郎国通行,以免大夏子民伤亡。
多年来便是如此,两国便订立盟约,互通有无,结秦晋之好。
一开始是好的,两国邦交建立,彼此都坦诚相对,便是异族,也不拒绝通婚。
更有夜郎国国主救下文苑长公主,两人相爱的美谈。
可时日久了,夜郎国便渐渐自大起来,一切转折发生在文苑长公主同老国主溘然辞世后。
夜郎国的狼子野心便不再收敛,从前是同盟国,如今,夜郎国仗着自己地理优势,竟骑到了大夏的头上,要大夏为他们进贡布匹、钱粮。
早前先帝还在时,重心在大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他们要的不多,便也随他们去了。
可如今,他们尝到了甜头,愈发变本加厉,不仅要进贡,还要求娶宗室之女。
大夏宗室确有女子待字闺中,即便没有,找个旁支封赏了再嫁过去,倒也不是不可行
。
可,这又凭什么呢?
这些宗室之女凭什么被当做货物一样,买来卖去一般,任由人宰割?
男人是有多无能,才叫这些女人去为他们争权夺利?
魏询觉得,此风不可长。
况且他这会儿闲下来了,倒是有力气同这夜郎国碰一碰。
打仗,谁也不想,谁不喜欢安静祥和呢?
可若不得不打,他也绝不退让半步。
这事儿他心里是打定了主意了的,只是,朝堂之上,却纷争不已。
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和派,有觉得来就来啊当我怕你吗的主战派,还有两边摇摆不定的两面派。
魏询只觉得颇有些头疼。
赵嘉芙知道全貌,瞧着魏询日日忧心上火的样子,心里头也急吼吼的。
她从勤政殿内退出去时,便已打定了主意。
赵嘉芙招了红绡过来,问她:“夜郎国世子今日入宫了?”
红绡道:“今晨入宫的,现在由长孙将军陪着一道,正在御花园内。”
赵嘉芙慢悠悠道:“走。”
“去御花园。”
“我去会会这个夜郎世子。”
-
到御花园时,赵嘉芙遥遥便望见了长孙烬,和他身旁那个奇装异服的矮陀螺。
真是不比不知道,在矮陀螺的衬托下,长孙烬都显得皮肤白皙了。
赵嘉芙朝红绡打了个颜色,红绡便立刻会意,走到长孙烬身边,行了个礼数周全的礼,同他耳语几句,长孙烬便与矮陀螺道了别,跟着红绡走了。
等长孙烬同红绡二人走远了,赵
嘉芙才慢悠悠地从一排富贵竹后走了出来,身姿蹁跹,走到湖心亭。
那矮陀螺旋即便被赵嘉芙吸引,悄么么地跟了过去。
赵嘉芙在湖心亭内坐着,一旁小环在沏茶,赵嘉芙漫不经心,阴阳怪气,道:“听闻那夜郎国世子来求娶宗室女了?”
小环边斟茶,便道:“是。”
赵嘉芙一脸嫌弃,道:“真是脸大如盆,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如何,以为我们大夏的女子,各个都能瞧得上他们似的。”
小环道:“听闻那夜郎国世子已有了世子妃,还有妾室八位,通房无数,至于外头……那便更不好说了。”
赵嘉芙冷哂,道:“就这?”
“还好意思来求娶我们大夏的宗室女?”
小环说:“那夜郎国世子,光儿女就有十七个,这还是拜过祖庙的……”
言下之意,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野孩子。
赵嘉芙嫌弃到了极点,说:“真以为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小环笑道:“人家世子确实有呢。”
“哼。”赵嘉芙娇俏一哼,眉眼含情,慢悠悠地扫过去,就望见那个矮陀螺正站在亭子台阶下,不怀好意地望着自己。
赵嘉芙故作大惊,道:“你是什么人!”
那矮陀螺半点儿也没觉得要避嫌,一脸色欲熏心的模样,快走了几步道赵嘉芙跟前来,道:“在下是夜郎国世子,刘自大。”
“敢问姑娘芳名?”
想了想,又补充道:“姑娘能在这后宫随意走动,想
来是哪位宗室之女吧?”
扶玉往前走了两步,手中长剑一横,阻止了矮陀螺继续前进。
赵嘉芙漫不经心将茶盏放心,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想知道我是谁?”
赵嘉芙只觉得那矮陀螺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他用力点了点头,道:“想!”
“姑娘快些告诉在下吧!”
赵嘉芙不由一哂,还装文化人,说什么姑娘、在下,鬼知道他在夜郎国时多粗俗不堪。
“既然你这么诚心地想知道,那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赵嘉芙如同施舍一般道。
“本宫是大夏的拽妃。”赵嘉芙没好气地瞥了那夜郎国的世子一眼,问他,“知道什么意思么?”
夜郎世子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赵嘉芙了然一般点点头,道:“也对,你们夜郎国没什么文化底蕴,如今过得各种节庆也不过是效仿我们大夏。”
“便是世子,能读的书也实在不多,听不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倒也不怎么叫人意外。”
夜郎世子气急,指着赵嘉芙怒道:“你!”
赵嘉芙凉凉一笑,将手中丝帕在指间绕了绕,道:“拽妃,就是——拽得飞起的意思。”
夜郎世子:“……”
那矮陀螺急得要跳起来,道:“你是大夏皇帝的妃子?”
赵嘉芙点了点头,都不稀罕看他,怕辣了自己的眼睛。
那矮陀螺不服气了,道:“你这一身形制,根本不是宫妃的装扮。”
赵嘉芙翻了个白眼,道:“本
宫在自己的后宫,自己的御花园,爱穿什么,你管得着么你。”
那矮陀螺很是嚣张,道:“不要以为你是大夏皇帝的妃子,我就怕了你!”
“我若真想要了你,大夏皇帝也不得不把你让给我!”
赵嘉芙淡笑,不疾不徐,一点儿都不暴躁,道:“那你就去试试看咯。”
话毕,一甩袖子,便带着扶玉同小环走了。
如此,梁子便算结下了。
夜郎国消息再闭塞,大夏帝君宫中养了个祸国宠妃之事,倒也还是打听的清楚。
只是,他们国人自大惯了,暗自思忖着,便是宠妃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难道堂堂一国之君,当真会为了个女人坏了两国的邦交?
夜郎国世子算盘打得好,但没想到,却偏偏打得歪了。
谁能想得到,大夏帝君偏偏是个恋爱脑呢。
这事儿闹得不大不小,竟还传到了前朝,议事的大臣群情激奋,几位老臣去跟魏询议事。
夜郎国世子的状直接告到了魏询处。
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治一治赵嘉芙,现下这么好的机会,平日里即便政见不同,这会儿也站到了同一阵线。
反正拽妃做的都是错的就行了。
老臣道:“拽妃娘娘行事如此不知轻重,陛下难道还要纵容姑息吗?”
正说着,殿门便被人打开了,赵嘉芙气势汹汹的就进来了,那老臣又气又急,道:“陛下,朝臣议事,拽妃娘娘如何能……”
话没说完,便被魏询打断,他
朗声道:“爱妃。”
赵嘉芙飞扑到了魏询身边,极尽一个祸国妖妃的姿态,道:“陛下~”
群臣:“……”
赵嘉芙看了眼刚刚说话那人,道:“徐大人,你说本宫行事不知轻重。”
“那将宗室之女嫁给一个不检点又毫无男德的男人,这难道就是上的了台面的事儿了?”
那老臣杠起来,道:“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哦?”赵嘉芙扬眉笑了起来,“你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我倒要叫你知道,什么是自古,什么是如今!”
那老臣道:“若是因此引发一场战事,到时候血流漂杵、尸山血海,拽妃娘娘你要如何承担!”
“打便打了吧,若他们当真有这个能耐,我倒是服气他们。”赵嘉芙漫不经心,道,“若是他们回去能来个卧薪尝胆,图谋日后,我也敬他们是条汉子。”
赵嘉芙笑起来,道:“就怕他们太有自知之明,动都不敢动一下,那才真的叫人失望。”
“简直胡闹!”几位老臣气得直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赵嘉芙就冷冷地看着他们无能狂怒。
片刻后,她才道:“敢情嫁的不是你们家的女儿,便不知道心疼?”
“也对。”赵嘉芙点点头,道,“在你们眼中,妻女不过是权力斗争中随时可以拿来交换的牺牲品。”
“可今时今日,本宫便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们——”赵嘉芙牵唇轻笑了下,周身带着凌厉不可欺的强大气势,道,
“别做梦了。”
“有本宫在一日,便没有一个姑娘可以被你们随意远嫁!”
……
一场议事不欢而散,魏询同赵嘉芙倒是心情甚好。
“怎么?”赵嘉芙得意地笑了下,道,“更爱我了?”
魏询牵唇轻笑,眸色温软,桃花眼眼尾上扬,嗓音却如求宠的小孩儿一般,道:“拽妃娘娘,我也想被你保护。”
赵嘉芙:“……”
可拉倒吧你!狗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