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浸没于云海之中,山峦交叠,天地浑然一体。
百神祭所里巨大的玉石源源不断吸纳天地灵气,被另一股力量牵引着形成涓流,齐齐涌向一个方向。
乐商站在玉阶之上,面无表情,鸤鸠就蹲在她的旁边。
空气安静得沉重又死寂,让一贯话痨的鸤鸠觉得不太舒服。它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爆炸。
它抬头瞅一眼乐商的表情,提前给自己做好心里预设,试探开口:“呃……乐商,你不要下去看看吗?”
“……”
鸤鸠:“万一巫炤……”
冷冷的目光投过来,阴森如刀,它瞬间噤声。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他不想让我看到。”乐商半阖起眼,抬手捏了捏眉头,看起来疲惫又难受。
巫臷民的法术不擅长疗伤,有种缺什么补什么的粗暴感。这一次缙云身体濒临崩溃,巫炤要给他续命,代价可想而知。
乐商很清楚这一点。
或者说,她是最清楚,同时最痛苦的人。
几天前随乐的质问还历历在目。
“巫炤!自从继任鬼师,你做了多少任性妄为的事!这一次还想怎么样?”
“随乐。”乐商上前一步,“你放肆!”
年老的祭司扭过头盯着她,手气得直抖,颤颤巍巍指向巫炤:“你是他妻子,你也不阻止他?!”
她置若罔闻,只侧跨一步挡住他指向巫炤的手,“我们只是想救缙云,这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而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劳驾了您?为了这点小事让您奔波。”w.
“你不要对我使你那套对付别人的话术!”随乐怒而挥手,“胡闹,你们两个,全是胡闹!”
他的目光越过乐商看向高坐上方神态安然的鬼师,“你要娶乐商,我们都很高兴。你执意要把缙云找回来,我们也不管你。但这件事,你想清楚过后果吗?你是鬼师,清楚鬼师的责任吗?!”
“一日未死,一日不忘。”巫炤说,“但你未免太多虑了。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觉得危险,不过是因为你们太弱了而已。”
这话把随乐气得胡子发翘:“你——”
“来人,送他离开。”
“鬼师!”他冲巫炤离开的背影怒吼。
“随乐大人。”乐商耐着性子打断他,“救缙云只是我们的私事,和西陵无关,您就别过问了。”
随乐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狠狠甩袖,“算了!你不管你们,你们自有分寸!但是乐商,慧极必伤,强极则辱,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就不劳您老关心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里却一片森寒,乐商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请。”
一个月前,姬轩辕聚集人族的九位强者到百神祭所,在九井之中各自留下了少许力量,用以让拥有同样血脉的后人激发昆仑玉里积蓄的浩大灵能,并命九个家族世代守护九处小祭坛。
那个时候缙云的身体就已经有些不好了,在百神祭所时似乎就表现出来了一点异样,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怎么了,她和巫炤竟然都没能发现。
之后缙云就上了战场。
他从战场回来后没过几天,辟邪之力忽然变得非常霸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承受了千斤重的钢架,发出吱吱嘎嘎断裂前的呻.吟。
有熊的人吓坏了,医师们束手无策,药石罔效,眼看缙云身体就要衰亡,巫炤下了个决定。
——他决心用巫之国那种对施术者损伤很大的治疗术来帮缙云续命。
乐商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呢?
巫炤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她,她甚至为此前所未有的和巫炤大吵了一架。
可这又能怎样?这本就是个无解之局。莫说是巫炤,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有方法救的情况下放弃缙云。
只恨她自己还不够强,治疗术消耗巨大,容易牵动她体内的源血,巫炤绝不肯她来冒这个险。
那晚他把她按在床上,说:“我说不过你。但如果你执意要替我施为或者在旁帮持,我会不惜用一些手段来阻止你。”
“那我要是哭给你看呢?”乐商面无表情发问。
巫炤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突然这样说,足足愣了好久。末了,他泄气般叹声,抬手捧住她的脸,俯身贴住她的额头。
属于巫炤的温度和气息不留缝隙压了下来,他哑声道:“……明明在随乐面前你还替我说话,怎么现在不相信你的丈夫了?”
乐商:……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厌恶过身上那份带着“罪枷”源血,让她只能看着巫炤费尽心思,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良久,她妥协般叹息,在他胸前推了一把,“我没有不信。好吧,你说的没错,你比较厉害,那些损伤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巫炤不置可否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稍一用力,带着她侧躺下来。乐商的手顺势滑入豁开的襟口,探到他左胸前,报复般掐了一下。
巫炤差点跳起来。
当他抬起视线向对方望去,发现乐商抿着嘴角,眼尾下垂,默默侧躺在他旁边,像个伤心的大猫,一句话也不肯说。
巫炤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