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回去向南熏讨,必得给我下三年禁酒令。”
念奴娇哭笑不得。“清和啊清和……”她想起之前问他的话,却觉得不用再问了。
已经是那样德高位重的长老了,谁还会轻易把帝女玄霜当茶喝。能把自己折腾到这一步,她也懒得问是丢了多少修为。十年,二十年……怕是都难再补回来。再或许这仙都修不成了,可他也不在乎,本就没见他想成什么仙。
丢过了修为,吐过了血,也还是想着全天下都难为不了他徒弟。那孩子喜欢他,那孩子喊他师尊,是啊,与之相比,成仙又有何难。
这天下的事,若是动了真心,又有什么不难呢?
念奴娇终于也有了悲悯别人的时候,“你再歇一会。”她轻步走出去,带上了门。
夏夷则犹自等着,不时拂了拂衣襟上落着的花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向念奴娇笑着点头。
“你师尊有些累了,再等一会罢。”
“师尊他……”夏夷则并没有收敛眼底的在乎,“要紧么?”
念奴娇没说不要紧,只是说,“他活得那么久啦,有那么多年的修为,可以慢慢折腾。”
她说完看着夏夷则脸上的神情,不觉笑了,“是啊,他是活了很久……我说的可是实话。”
夏夷则了然,也并不纠结于此。“前辈,”他温声问起,“同我母妃,很是熟悉么?”
念奴娇微微仰头,透过一树葳蕤,看着跳动而斑驳的天光云影。
“是呀,”她柔和地笑起来,精致的妆容好像都卸掉了,融在了那一片过于遥远的温柔里。“你母妃,你父皇,你师尊……还有许多别的人。那真是一段荒唐的岁月。”
夏夷则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失望或者向往,他只是眨眨眼,“前辈若是有兴致,能说一说吗?”
念奴娇笑着看他,“说什么呢?有什么惨绝人寰比得上满门抄斩,有什么风云激荡比得上朝代更迭?又或者,有什么痴情执念,比得上背弃故土、永诀亲伦,只为了一个朝三暮四的混蛋?”
夏夷则听得迷茫,眼前浮现出种种纷乱的画面,那之中似乎有些他熟悉的影子,却其实一点也看不清楚。
“你母妃是个柔弱却勇敢的人,你们这一族……痴情起来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总有用不完的勇气……格外美,格外可恨。”
“我们这一族? ” 夏夷则敏锐地问。
“是啊,你们这一族……哈,清和并没有告诉你。夷则……”念奴娇怜悯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忧虑,“你若也是那飞蛾脾气,可别把清和当成了火,你瞧,他什么都不告诉你,最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说完便感觉到一阵抑制不住的敌意,少年的眼神变得尖锐,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的小兽,微微炸起毛,露出凌厉的牙齿。
她当然只是笑了,然后听到夏夷则坚定地说,“我师尊有心。”
从前的清和是怎样的,他不在乎。那些远去的腥风血雨,他想,终究抵不过山中日月,朝朝暮暮,春去秋来。如今已成为师尊的清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的心。
念奴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了,“你倔强起来的神情,同红珊一模一样。但愿你也能同她一般,日后心里再艰涩,也不怨造化弄人。”
“晚辈从来感念造化恩赐,不怨不悔。”
然而在外人面前嘴硬是一回事,在师尊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同清和一起回山时夏夷则到底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失落。
那时他御着剑,清和站在他身前。风有些大,他便微微贴紧了清和,说话间气息都交错在耳畔。
他说师尊,这一趟出来弟子才发觉,原来有很多很多事,是弟子不曾知道的。
清和想回过头,耳尖就碰到了他温热的嘴唇,便又把头扭过去。他
笑着说本就是你不知道的,已经多少年了。
夏夷则沉默了一会儿,清和也只当他御剑无聊,随意说说罢了。突然又听到他声音贴了过来,失落又执着。
他说可是我想知道,师尊这一颗心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他这样说着,下巴搁在清和肩上,手也微微拢紧了,是从背后环抱住的姿态。那便不是师徒间的问询,而是真真切切地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情愫。
清和听着那一颗年轻的心脏,贴着自己的心,一下下跳着,便再也没有回避。
他叹了口气,说夷则,这心里曾经也有许多酸苦,并不叫人高兴,你又何必都知道。
夏夷则便愈发把他师尊抱得紧些。身侧浮云舒卷,眼底碧水青山,他小心地问,“那么这十一年岁月,在师尊心里,都是值得高兴的吗?”
清和在心底轻叹着笑了,心想谁教出的徒弟,怎么如此懂得戳中人的心坎。他侧过脸,转过头,嘴唇便轻轻触到了徒弟的脸颊。
“是。”他眉眼含笑,然后转过身去。
他没有听到徒弟的回应,只是摇晃中无奈地加了一句,夷则你稳一点,这剑再晃下去,换为师来御。
TBC
第二十六章 26
归途总比去路轻松,纵然心弛神荡也只是片刻,在师尊面前夏夷则自然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只听他有些微窘似地轻声道,“不用。”便分云破雾一气呵成落在院中。
脚尖刚一点地,就听到南熏的声音从屋里响起。“回来了?”
清和点头上前,似乎早有准备。夏夷则看着清和步伐匆匆的背影,看他同南熏低低说了些什么,又转身回头,望着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向门外走去。夏夷则一直愣着,此刻迎去,清和却未停步,衣袂漾漾,如此擦肩行过。
“师尊,”夏夷则急切地喊一声,“你去哪?不歇一会吗?”
清和只是稍微停了一步,“不能让师祖她老人家久等。”便索Xi_ng用了瞬移的法术,带起一阵清冽的风。
夏夷则默默皱起眉头。清和有些紧张,虽然没说,没表露,虽然藏起来了——但他知道。他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南熏,那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师叔祖并没有掩饰眼神中的忖度和探究。那是看待一件公事的眼神,并不冰冷或敌对,只是陌生。好像过了十余载,她才第一次看到他。
“师叔祖。”夏夷则便慢慢地喊她,音调乖巧又轻缓。在长辈面前他很少扮演那个深沉决断的皇子,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深知世故人心。于是他从不班门弄斧,乐得借着自己的年纪讨人心软。
“师祖找师尊没事吧?”他快步走过去,露出忧虑的神情。“师尊好像很……紧张。”
南熏歪头看他,“我怎么没看出来。”于是微微笑了,“也是,弟子去见师尊,多少还是会怕的。”
便拍了拍夏夷则肩膀,“你若身负重责,又偏不自惜,他日到了清和面前,也是会怕的。”
话中深意很叫夏夷则想了一想。原来是因为师尊受伤了吗,他想,这世间的师尊,就算行事风格万千,爱徒之心总是如出一般的。他爱慕清和,却到底是后辈,多少带着仰望,然而他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神色威严,本着佑护之心顾念着清和——便心生一阵感激。
他这样想着,心情便轻松不少,一时脱口而出,“可我对师尊并无惧怕。”
南熏嗯了一声,侧目再看他,但见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