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是插不上手的。”

餐桌上清和说起夏夷则的厨艺——“比刚回来时强多了,那时候是什么都不会。”夏夷则无奈道,“也由不得我……那些年哪有机会。”清和没再接话,尝了一口汤,遗憾道,“只是山里没有好香料。”夏夷则也尝了一口,“这山上的八角和桂皮也很好,何必吃那么辛辣的。”清和垂眉不答,夏夷则便改口,“无妨,以后去长安,多带些就是……待师尊病好了,哪里去不得。”

紫胤同陵越坐着只是静默地吃,这般家常的话题……陵越自小跟着紫胤长大,没跟家人相处的经验,在天墉又是自己独自住着,紫胤已然是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表率,他身为大弟子,时时被熏陶着,也是一丝不苟刚正严肃的脾气,第一次看到如此烟火气的修道生活——真是不同寻常的师叔和师兄,叫人长了见识。

吃罢了,也没有很快睡着,陵越住在梨木楼的客居里,隔着窗,能看见月亮透过窗外的枝叶,漏下细碎的银光。

大概山居生活就是这样奢侈吧,日复一日,都是美景良辰。

有琴声清冽响起,陵越走近窗前,探身看到他师叔在楼下院中抚琴而坐,不远处横笛树下的是夏师兄。

琴案旁燃着熏香,一缕缕的青烟缭绕着,同那琴音一样的飘渺。风一吹,雪白的藤花轻轻摇晃,满满一架,开得正是繁盛,那花瓣就错错落落地,飞在琴边,沾在发上衣旁。

说不出那琴声有多好,只是整座山都忽然空寂了,唯有琴音飘散着,似从无限深远的岁月而来,悲伤,寂寞,欢喜……都在五弦上揉碎了,化成了指间的风。渐渐地,笛子的声音也融了进来,两个人合奏的时候,才更能看出造诣和默契吧。笛声没有丝毫突兀,好像花开在风里,雁行在云间,原本就应该是配在一起,双双对对的。若是单听笛声,总是容易生出苍凉的感情,可混在琴音里,就显得十分温柔了,那样婉转的,清扬的音色,同琴声交汇在一起,像溪流汇入江河,江河又汇入大海——

起自于遥远温柔的源头,历经了曲折漫长的路途,沿岸有落英缤纷,也有峭崖和险滩,也曾经飞腾入云,隔着纷乱的天地离分,可终究,终究又化成飘洒的雨落下,在浩瀚奔腾的终点相汇。

在这样苍茫的曲调里,陵越忽然想起了——夏夷则,是的,他分明听过这个名字,某代帝君,年轻时奉道入山,在尘世间流传的另一个名字。

而那个人,诀微长老,又或者更为人知的叫法是清和真人,曾经的帝师,最终飘渺不知所踪的道者……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那些故事发生的那个人间,他还全然地陌生着——可故事里的人,抖落了满身风霜,竟是这般温暖含情的模样。

他试着把眼前的二人,同那些传奇联系在一起——

那些话本里不停流传的,民间的说书人在闹市的街角、在乡野的庙会,绘声绘色地讲述的传奇——

先帝半生勤政,靖平二十年,天下昌隆,八方安定,忽有妖魔乱世。

帝师归,起太极阵,执四象剑,先帝以血祭阵,历时三日,诛贼首于阵中。

“只见刹那之间,金光罩尽苍穹,帝师清和执定璎珞伞盖,足下业火万程,忽然从天而落。五气朝元传妙诀,三花聚顶演无声,八卦仙衣,三锋宝剑,直杀得狂风飒飒,天崩地塌……”

“先帝以血作引,执六魂幡,张乾坤袋,身化白焰,焚山煮海,破尽魔气三千,飞灰扬尘,蔽月遮天!金钟沉沉,玉磬铮铮,浓烟团团,白虹湛湛!阵破之时,污秽尽灭,皓日昂昂,青天朗朗……”

……

是那样的两个人,那样在一遍遍传唱中变得不可企及、不知真假,只叫人想起炮仗声里的赳赳戏台、锣鼓喧天、彩墨华衣、念唱作打……那样面容夸张得近乎虚幻的两个人——

“再过些日子,还想回

去看梅花。”

“虽说甘木之力已尽,一时半会儿也无妨,只当重头修行就是。”

“……或许如今才算懂得何为大道无边罢。”

“待师尊病好了,哪里去不得。”

……

是他们。

年轻的道者忽然闭上眼——擦落了传奇里那些斑驳的油彩,他终于看到他们真正的面容,在烟火俗世里从容穿行着,温柔而平静。

而这已经是多少年后的故事了呢。

他们分明离别过,峥嵘过,又消失过,从那尚未离乱的帝王生涯,到烈焰滔天里的重逢陨散,再到如今这云山尽处的明月楼台——谁又能算得清楚,他们一直等了多少年。

人世这样短暂,又这样漫长。人世的故事,这样喧嚣,又这样寂寞。

而这一刻只有旷阔不尽的曲意,回荡在原本空落的山间,似有一天一地的悲欢。

后来,后来也有过一些年月,天墉城不曾收到来自远方的包裹和信函。陵越也曾问他师尊,“师叔和师兄,是否还能修得仙缘?”

紫胤摇了摇头,并不回答。那人说过,万事随缘,而缘之一字,既然一直被造化系在了他们身上——是否仙缘,都已不重要了。

轮回之外,自有千年万年的相守,一世赴尽,也是同归青山的尘埃。

再后来,那些属于过去的故事终将被淡忘,在人世里崭新的故事开始前,陵越领着他年幼的师弟,抬回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师兄,这是谁送的?”

“远方的某个师叔和师兄……嗯,倒是同从前一点都没变。”

陵越得知那二人依然安在,由衷地笑了一下,随后便认真抖开了漂亮珍贵的衣料,比划在师弟身上。

有一些感情曾经发生过,消散在渺渺云间,悠悠天外。或许那些旁观的人们从来不曾明白其万一,或许有一天也无人会再记得,可终究,终究也曾在某一个瞬间,触动过尘世里的心弦,叫人明白这世上有什么可以穿过岁月不老,情深似海这件事,永远值得等待。

番外四

千载犹旦暮

END

第四十四章 番外

长明(元宵贺,END)

灯山万炬,鼓吹连天,九陌连影,千门度月。

上元夜宴开到一半的时候,陛下说倦了,众位爱卿且自吟赏。

看上去倒是精神尚好,众人也只当圣意体贴,有他在,酒宴总是太拘泥。

御驾端然,行至宫门时,侍卫听得一声传问,“可曾见清和长老?”

一声“不曾”答出,御辇里只是静默,夜风似也凉了几分。片刻后,陛下的声音方缓缓传出。“回宫罢。”

寝殿灯火渐次明亮,照清楚年轻的帝王一脸淡淡的恼意。

即便是最亲密的师徒也有嫌隙之时。夏夷则同清和,这几日恰有一场小吵。

起因说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世间情事岂非一向如此,愈是亲密,愈容易因着絮微之由生气。仔细说起来,也不过是因着饮酒与否这样的小事。

夏夷则回想白日里清和横挑的眉眼,端的是师威赫然,话音里也压着薄怒。

“怎么,做徒弟的要反过来管师父?”

夏夷则迎向清和眼神,执著道,“师尊本就体弱,又一味虚耗,如今更是旧病新伤……酒寒伤身,理当禁饮。”

清和道,“枉你跟随为师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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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二][清夏清]太平调+番外 第7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