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师父叫自己,“夷则,你过来。”
他走过去,便看到师尊的眼神复杂得很,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惆怅。
“夷则,你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
夏夷则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他师尊一定是平素酒喝得太多,竟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这么简单的事实,居然才被发现。
清和便告诉他,“为师看了你母妃写的信,深感她一片爱子之心。她对你是无微不至,为师自愧不如。无论他日你当如何,千万做个孝顺的人。”
夏夷则不觉有点好奇。“母妃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你母妃只是告知于我,你二位兄长,在你这年纪就已收房纳室。”清和顿了顿,看着徒弟,见他一时面露尴尬,脸色微微有了些许红,便明白说中了心事。“虽说你长在太华,毕竟是一国皇子,终究不能绝尘清修。为师疏忽,一时未觉你已到了这般年纪,想来有些事若是一无所知,岂不丢了皇家的脸面。”
“所以呢?”夏夷则低下头,无奈地看着他的师尊。他师尊此刻竟是十分认真的神色,而他只觉得好笑。
“所以……”清和想了想,“你去书房,东面最上面那层架子里找找,捡几本喜欢看的随便看看也就够了。”
这一刻,夏夷则有种被玄凝剑劈中了的感觉。他愣了那么一愣,终究对清和微微一笑。
“好的,师尊。”
前几日入冬了,江湖和朝中却都风云暗涌,清和下山一趟遇到些棘手的事,受了一回伤。天气又冷了一些,旧病就这么犯了。
好在太华最是不缺灵丹妙药,每天吃吃睡睡,早就好个七七八八。可是夷则还看得紧,整日身前身后跟着,汤汤水水送过来,只恨不得亲手喂到清和嘴边。
清和明白,他跟了自己这许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病着,难免吓了一吓。能叫清和觉得棘手的,想也知道是怎样的险境,其中血刃光影,夏夷则只是稍微想想,就觉得后怕,只恨不能陪伴左右,分担掉哪怕万一。然而清和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并不同徒弟仔细说。并非顾念夏夷则年少不想牵扯徒弟让徒弟担心什么的……骄傲如清和,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夏夷则便每天心有余悸地照看着他的师尊,虽不至于寸步不离,也足够让清和找不到什么喝酒的机会。这晚看着徒弟乖乖地去了书房,清和便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赶紧起来,无声地朝院子外面走去。
路过夷则的房间,看着从窗纸里映出的一片暖黄烛光,清和突然觉得心又被烘得暖暖软软的,忍不住停下来,敛住气息,驻足望了一会。
雪夜原来这般静,静得一根松针落在梅花上都好似听得见。于是清和愣了愣,再愣了愣,却怎么也转不过身去。
——奇怪,他的徒弟房里,怎么会有一股酒香,还是他最喜欢的一壶春?
夏夷则轻轻斟着酒,看着映在窗外约约绰绰的剪影。他已经独酌了半响,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眼里也蒙上一层微醺之意。隔着醉眼去看那影子,便觉得愈发不真实,好似那水里的月,镜里的花,总是随手可及,又生生难以触Mo。
于是他终究是轻轻喊了一声,“师尊。”
清和看了看天,正是一轮明月高悬。朔风吹来,裹起檐上的雪粒,纷纷扬扬飘了下来,落在梅花瓣上。
这般风花雪月。
于是清和想,那便当顺其自然,全他一醉罢。
门吱呀一声推开,夏夷则抬眼望去,便见他师尊裹了身披风,微笑着站在雪里。眼里落了些月色,眸光便异常清亮,连带着眉心一点痕印也鲜艳了几分。风一过,在那宽大的披摆上吹出一道脉脉的水波,说不出的风流意韵。
他便觉得心里那道涟漪,也一圈圈地漾开,再也不受控制
。
清和瞥了一眼他案前的酒,颇有些埋怨:“一个人喝酒,竟然也不叫为师。“
夏夷则赶紧过去,一把攥住他师尊的手给拉进屋里,抬脚紧紧带上了门。
“外面风寒,师尊您病还没养好,小心冻着。”
凑得近了,清和便看到他徒弟脸庞带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手被攥住,也察觉到对方掌心格外滚烫。
清和便抬手去Mo他额头。“夷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夏夷则全身隐隐发烫,此刻一只手冰冰凉凉地贴在额头上,激得浑身一颤,却又觉得格外舒服,只嫌太少。
“师父。”他便像幼时那般往他师父跟前蹭,清和一如当年那样宠爱地伸开胳膊,却恍然发现这孩子已经长得足够高大,再抱紧时,竟像是他把自己环抱在怀里。
可那撒娇的调子,到底还是一样的。
“师父,我难受。”
清和最受不了便是他徒弟拿如此委屈的调子跟自己倾诉,多少依赖多少牵绊,也都在这软软的一声“师父”里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难受?”清和皱着眉头看案上半盏一壶春。“还有,你没事怎么想起来偷喝我的酒?”
“回师尊,”夏夷则抱着他师尊,只是不肯松手,“徒弟照师父所言,去书房,找了您所说的那些书册。”
清和了然地抬头看了看屋顶。
“然后,弟子就……弟子想着师尊没事时常饮酒解闷,说一醉能销千古愁,便也想试上一试,却未料更难受了。”
清和开始检讨自己,只以为照红珊所说让他领悟一下就算完事,却没想到这根本只是开始。夏夷则又不是他,他自然是半生清修被时间打磨成一口古井深潭不起半点波澜,可他徒弟才修了几年的道?又是这般生机勃勃的年纪——清和便觉得被抱得有些太紧,腰下面有什么硬邦邦地顶了过来。
清和赶紧说,“夷则你顶到我了。”
夏夷则便是没想到他师父说得这么赤L_uo,脸上瞬时又红了几分。然而被戳破了之后却愈发觉得委屈,他又有些醉了,便难得任Xi_ng一回,使劲抱着清和就是不松。
他伤心地说,师父,可是我难受。
清和觉得头疼。他开始怀疑当初把这孩子领回来就是个错误,然后盘算着日后要跟圣元讨要多少夷则的伙食费才够解气……不过眼下容不得他七想八想了,夏夷则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伸出舌头,湿漉漉地Tian了一下。
清和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他觉得应该推开,可不知怎么,也只是一直僵着而已。他空白一片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夏夷则小时候,也是喝醉了酒,扑上来对着自己脸颊就是啪嗒一下,亲了满脸的口水。然而那时候同现在比起来,却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了。同那纯洁无邪的相亲比起来,此刻这湿漉漉的吻,明显地有着情色的暗喻。他觉得他徒弟的舌尖好像带着一点儿妖气,湿漉漉地Tian过脖颈,又含住他耳垂,好像那是什么美味的东西,含了又含,还拿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留下不轻不重一个牙印。
清和自以为多年禁Y_u,定然自持非常。然后未想到正是多年禁Y_u,却也最是禁不起挑拨。夏夷则只感到他师尊的身体越来越软,亦听得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三皇子觉得这大概是此生最艰难的时刻。他觉得自己正摇摇晃晃,走在了悬崖边上,若是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