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越…你个兔崽子又来偷鸡，这次非得把你的狗腿狗爪子都打断不可！”
山村小道上，榆树沟养鸡户张梅彪声叫唤，那气势就算母老虎见了，也得退避三十里。
十余步外，好似兔子身形的姬越箭步飞窜逃离，由于速度太快，提溜在手里的两只大公鸡被抖擞到鸡毛乱飞，咕咕惨鸣。
但是近来肚子饿的快，家里已经达到老鼠不进门的地步，因此年不过浪荡岁的姬越只能村里村外四处寻摸，最终瞄上张梅张二姨家的鸡圈。
眼下时过晌午，姬越原想着弄两只公鸡饱饱五脏庙，解解馋，结果这边鸡毛还没拔，那边张梅已经牵着家里的黄狗追出来，为了不被打断自己的‘狗爪子狗腿’，姬越只能往山上跑。
约莫数分钟的急奔，眼瞅着张二姨越落越远，姬越正要松口气歇歇腿，小道右岔口方向竟然飞来一杆竹棍，凭借自小练出的反应，姬越收肩躬身窜步，让后那竹棍擦着耳朵边飞过，最后狠狠插进几步外的泥草地里。
惊心之余，姬越低头看去，竹棍尾巴根快速摇晃，想来气力不小。
一时间，姬越吓出满脑门子的汗，待心口的气浪顶上喉咙，姬越憋着一股子牛犊劲儿转身瞪目叱声：“二姨，吃你两只鸡而已…犯不着要我命吧，刚才那一飞棍，你是想给我开瓢呢！”
听到这嗓子叫唤，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张梅也是一怔。
虽说姬越偷鸡让人火大，可都是乡亲邻里，她还看着姬越长大，不至于下狠手，再就是张梅也很意外刚刚的情况，于是她赶紧上前安慰可怜的娃。
来到面前，看着姬越大口喘粗气的模样，不等张梅再说话，几声咳嗽传入耳廓。
瞬间，俩人都是一怔，尤其是姬越，他条件反射似的向右岔口草窝偏道看去，结果爷爷姬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来，还一脸虎视怒像的盯着自己。
有那么一刹那，姬越就像羊崽子见了狼，动都不敢动。
“爷…你…你咋来了…”
颤声脱口，足见姬越害怕，并且他这么一晃神，手里的大公鸡顺势掉在地上，让后扑腾着翅膀跑开，至于张梅，她看到姬震后心里也有些怵，不为别的，只因姬震这个老䦆头那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于是张梅也顾不得姬越偷鸡的事，赶紧拦在面前，冲着姬震打起好言话：“大伯，小越还是个孩子…一两只鸡，算不了什么！”
“妮子…小越有爹生，没娘养，但是这么些年我教他教到心烦，结果还不长记性，近来手长到乱来作祟，让他说…这月第几回偷摸了？不罚怎么对得起我的名声！”
姬震腔调不高，威慑却很强，姬越也很清楚爷爷的脾气有多爆，哪怕张梅帮着说话，他也不敢胡言耍混。
顷刻不过，姬越打着颤上前跪下：“爷，我错了，我就是饿的慌…爷，您老别生气了！”
听到这话，姬震沉眉舒缓，末了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元二十元票子递给张梅：“妮子，就当赔你的！”
“大伯，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张梅推脱不要，奈何姬震手劲儿很大，已经强按下钱，让后他走到姬越面前，瞪目吐字：“回家！”
仅此一声，姬越立马从地上起来，低头缩脖子跟着爷爷回去。
到了家，姬越自觉在堂屋内冲着墙上的祖画跪下，姬震倒了杯茶，坐在一旁叹息：“你爹不争气，不守家门规矩教养，胡作非为出去耍横没影了，如果真死在外面也就罢了，可是怎么就把你给送了回来？我这一辈子虽然没什么能耐，可守规矩，讲名声，现在倒好…你爹这败坏门风的臭味没飘散干净，你也顺到身上学会了…说吧，今个这事，你想怎么受罚！”
听着爷爷的怒声，姬越耳朵发软，后背发凉，足足十多秒，姬越才用蚊子声哼唧道：“爷，要么我吃棍吧…”
“吃棍？哼哼！”
姬震冷声，随后这位老爷子以风雷闪电之势抄起藤椅旁的五尺短哨棍抽来，下一秒，姬越后背好似百斤力冲，只把他疼得两肩发颤，挤眉弄眼，两腿哆嗦，上气不接下气，即便这样，姬越也不敢躲闪丝毫，叫唤一声！
‘嗖嗖嗖…’
连着三棍子落下，姬震方才收手，再看姬越，他面色凄白，双手强拄地面，两鬓暴凸青筋，汗水流淌连连，想来在强忍那股子冲疼感，足足数分钟，姬越才算缓下心头的颤气。
“爷…我…我知道错了…您老就别生气了…”
每每受罚以后姬越都是这么求饶，姬震呢…还就吃这一套，毕竟姬氏家门三代单传，儿子十几年不进家门就不说了，孙子到底也是自家的骨血，真要打死了，这姬家就断了根！
于是姬震长出一口气，撂下短哨棍，道：“起来，自己去上些药！”
“哎…”
听的吩咐，姬越很老实的去西屋上药擦背活血，十多分钟后，他重新进来。
抬眼瞧去，姬震正看着墙上的祖画发呆，上面是爷爷的爷爷，听说自家在祖爷爷那一辈很风光，好像是清末时期的地方总兵，光家里的仆人都有百十口子，良田百亩，可是后来祖爷爷死于地方战乱剿匪，子孙又个个不争气，辈辈吃老本，到了现代姬震这里，除了一套祖传的姬氏心意六合拳外，再无旁物。
起初姬震还想着把这套拳发扬光大，给自家门楣添些光彩，结果儿子姬武却私自离家进入花花世界，还在三年后莫名其妙的偷偷扔回来一个小娃儿，也就是姬越，面对这等打击门风的苟且事，姬震什么心劲都没了。
现在姬越总算被拉扯大了，却出气的大胃口，顿顿三斤干粮不够数，但凡姬震稍有看不住，姬越必定在村里闹腾，今个偷鸡明个摸狗，总之是能吃的他都不放过，说是过村的黄大仙都不为过。
眼下姬越擦完药进来，姬震心里莫名烦躁，便口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