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内空气愈加沉闷,寒风似乎嘶吼的更加厉害。
乾三娘道:“这不能怪他们,你们没有瞧到当年杏花园与杏海的惨状,根本想象不到那几年他们是如何过下来的,自然不会明白。”
楚留香道:“我明白。”
张百胜道:“好,既然明白,便解了我穴道。”
楚留香沉默一会,照做。
张百胜活动一下手臂,咧嘴一笑,“多谢。”然后缓缓扑倒。
自断筋脉。
乾三娘道:“张五哥,等我一起。”
胡铁花本坐在她旁边,已经伸出了手,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乾三娘扑倒在桌子上,和刚才一样,却再也不会爬起来。
宋清这次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葬在东山之巅,在那里,可以看清楚这里的一切。”
这句话也不知是跟谁说,也没有人回答,他带走了张百胜与乾三娘的尸体,没有人反对。
良久,似乎天际都要发白,其实也不过是深夜。
李寻欢道:“决斗,怎么说?”
楚留香道:“明日午时,水瓶山巅。”
李寻欢没有问为什么要时间提前,只是握紧了他手,道:“那么,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楚留香没有反对,他站起身来。
胡铁花也站起身来,忍不住道:“能不能……”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也知道不能。
什么叫决斗?决斗的意思就是只有一方能够活着,或者两个人一起死。
楚留香笑了笑,“可别喝得太醉,明天最起码要给我敬一杯酒。”
胡铁花叫道:“一杯酒,什么时候你像娘们一样了,明天晚上我请你喝酒,谁不醉谁是孙子。”
楚留香哈哈大笑,“只怕你没本事灌醉我。”
胡铁花哼哼,“何不试试?”
如果明天大家都好好活着,自然要庆祝,庆祝了自然要喝酒,喝酒么,还不求个烂醉?
最后,李寻欢回头瞧了一眼,油灯似乎更暗了些,老杏头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熟。
☆、事终起波涛(修)
高手相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楚留香一生与无数高手决战,无一不是机智取胜,回想与石观音一战,与水母yin姬一战,与蝙蝠公子一战,皆是十分精彩,那些战争为他赢得天下美名,流传后世,与石玉这一战,有所不同。
后来,李寻欢小时候听床边故事的时候,并不曾听到过石玉的名字,不能说她武功不高,只因她没有成名之战,与她交手的人最有名气的是楚留香,但她败了,一个失败者,是不需要留下名字的。
胡铁花凑近李寻欢,问道:“你说,这一战是不是老臭虫必胜?”
李寻欢道:“楚留香目前为止,还没有败过。不是吗?”
胡铁花不说话了,开始喝酒。
李寻欢笑了笑,安we_i他,“楚留香一生不曾杀人,这不是神话,也不是假话。”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他们正在水瓶山麓,这里有一座小亭,十分破旧,总比没有的好。
水瓶山不高却陡峭,几乎直上直下,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处三丈见方的平地,决斗定在这里。
早晨李寻欢已经陪着楚留香去看过一次,此时楚留香已经在山巅准备,石玉还没有来。
除了李寻欢胡铁花,老杏头竟然也来了,没有人阻止,他一直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轻轻的发抖,或许是天气颇冷的缘故。
李寻欢看他一会,递过酒,道:“要喝一杯吗?”
老杏头颤抖着接过了酒,颤抖的喝了下去,道:“谢谢。”
李寻欢笑了笑,把披风递
了过去,道:“你如果站起来多走动,估计不会这么冷。”
老杏头接过他的披风,却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胡铁花凑近李寻欢,低声道:“你说,他为什么来?”
李寻欢淡淡道:“谁没有点好奇心?说不得他只是想看看谁胜谁败。”
胡铁花看他,有些xie气,“跟你说话可真累,你一直这么不干不脆么?”
李寻欢笑了笑,没有说话,抬头看向山顶,此时,日已中上,决斗或许马上便要开始。
果然,洛良家朝他们走来,一个人,显然石玉已经上了山,从另一个方向。
石玉上山的时候楚留香正坐在枝头看风景,他朝石玉笑笑,就像见到老朋友般,打了声招呼。
石玉今天没有戴面纱,或许是楚留香已经瞧见过她的长相,已经没有必要,她昨天伤的那样厉害,又是吐血又是昏倒,今天看来神清气爽,似乎已经完全好了。
石玉柔柔笑道:“香帅来的可真早,我以为我已经是早到。”
楚留香摊手,“门主如果要四处看看,大可当我不存在。”
石玉左右看了眼,竟然席地坐下,道:“这里有什么好看,左右一目了然。既然时间未到,我们聊聊天如何?”
楚留香有些惊讶的瞧她,对她对于决斗的轻率,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门主想聊什么?”
石玉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必然是个又可怜又可恨的女人,我草菅人命,杀过很多人,就算为了报仇,你也不以为然吧?一个女人,连家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记忆都是残缺不全,这样的女人该是多么失败。”
楚留香道:“个人观念不同,门主毕竟救过许多人,既然已经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没有什么失败成功之分。”
石玉笑起来,“我要杀你,你不恨我么?”
楚留香道:“门主并非为了自己,不是吗?”
石玉叹了口气,“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我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错了,并且错的厉害,或许我记忆中残缺的一段是非常重要的,而我忘了它,现在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安定。”
楚留香道:“门主记得当年杏花园为何被灭门么?”
石玉沉默一会,咬牙道:“杜维亲口对我承认,是他们见财起意,当时杨疏桐与人打赌输了许多钱,杏海不愿意帮忙,他们便起了抢的心思,后来被发现,一不做二不休,灭了口,这种人,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楚留香沉默着,真相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选择把真相湮没在心底。
石玉也沉默着,时间一寸一寸的过,她忽然道:“你知道,我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我做个约定,如何?”
楚留香道:“什么约定?”
石玉道:“五百招定胜负,五百招内如果你我都没有死,就不必再打下去,我已经没有气力杀你,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不是吗?”
这个约定对楚留香没有坏处,他只是不明白石玉为什么忽然放软姿态,昨晚上她还在叫嚣一定要他搭上一条命。
石玉道:“你一定在疑惑我为什么忽然改变态度,我已经说过,我觉得有些事情出了错,似乎我的一生都是个错误,我虽不愿再错下去,杀你,却是我答应别人的事,不能改变,如果事实证明我杀不了你,至少我手里少了一桩血债。”
这确实是一个理由。
楚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