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乐乎。
不远处,忽有人嬉笑一声,举酒一盏,遥遥敬了他们。
那里是一处客栈,名之“逍遥”,本是上官家的祖业,二楼窗口,正有三人对坐而饮,举酒之人,正是其中之一。
忽听一人哈哈大笑,笑到跌足,“老臭虫啊老臭虫,莫不是怀念少年时光,想起少年糗事?来来来,说来听听,看我还记不记得。”
楚留香笑道:“你可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胡铁花怔了怔,“小孩在玩耍还能说什么?”
楚留香道:“你仔细听听看。”
胡铁花仔细听了。
男娃儿叫道:“兀那恶贼休跑,吾乃天下第一楚留香是也,天下坏人,闻风丧胆,汝还不速速就擒?”
说着,便见他朝厚重雪人一脚踢去,雪人留了个浅浅脚印,他却也一个踉跄。
便听女娃儿拍手嘲笑,“笨笨羞羞脸,站都站不稳还敢称天下第一。”
男娃儿被激的红了脸,大声道:“你仔细看了。”这次他扎稳马步,一拳老老实实朝雪人打去,打拳头是不会趄趔的,那雪人被打的一个深深大洞,男孩儿哈哈笑道:“看到没有,坏人已经被打死了,小玲儿,我厉害不厉害?”
女娃儿歪着头,“楚留香比你厉害。”
男娃儿急道:“我说了我就是楚留香嘛。”
女娃儿撅嘴,“你叫阿牛,才不是楚留香。”
男孩儿撇嘴,“楚留香有什么了不起,呐,我是逍遥山庄庄主上官逍遥,比楚留香还厉害。”
女娃儿瞪眼,“上官逍遥已经死了,死人和活人怎么比?”
……
胡铁花大笑,“原来你是听人家夸你得意,那不过是个八岁小娃儿,什么时候小娃儿的称赞都让你飘起来了?”
楚留香苦笑,“他们刚才说的不是这个。”
胡铁花道:“不是这个是哪个?”
楚留香道:“是……”
他忽然不再说下去。
胡铁花哈哈大笑,“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你得意就得意,闷骚就闷骚,我又不会笑你。”他说着不笑,却几乎笑到桌子底下去。
楚留香却没有笑,他喃喃道:“这种天气,怎么还会有人进城?”
果然,远处,缓慢走近了一人。
大雪近膝,虽然大道之上积雪已经除去一些,却依旧道路难行。
所以他走得很慢,他似乎每走一步,就要歇息一会,看起来不太远的路程,他竟然走了许久还是很远。
他一直低着头,偶尔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叹息一声,喝一口酒,每停一步,也要喝一口酒。
他喝得很慢,走得也很慢。
他看起来很单薄,又瘦又高,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但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却极坚定,他终于走近了那两个娃儿。
男娃儿正拍着x_io_ng脯哈哈笑道:“我有黄金马,我有白玉裘,我有安乐窟,汝愿逍遥乎?”
女娃儿娇滴滴羞怯道:“你,你是什么人?”
男娃儿夸张的摆出得意表情,“我乃上官逍遥是也,汝乃谁家小姐?”
女娃儿眨着大眼看他,捧心叫道:“哦,我,妾身小名秋娘,愿侍君左右,不离不弃。”说着,甩一甩狭窄衣袖,娇声一笑,“请君美人杯,喂君风流酒,醉倒逍遥侯,送君黄泉路。”又白又嫩的小手便往男娃儿x_io_ng口扎去。
男娃儿作势往后一倒,蹬蹬蹬后退几步,口里叫道:“哦,我死也……”却又“哇”的一声,却是他后退几步,竟撞到了那远道而来的行人。
行人想是仔细听他们说话,竟有些怔怔,待男娃儿撞来,直觉便抽身,男娃儿甫撞上他便背后一空,直
直倒去,幸而行人手脚不慢,抬手扶住了男娃儿,柔声道:“小心些。”
男娃儿站定了,瞪大眼看他,顿了半晌才叫道:“你干嘛退开,害我差点摔倒?”
女娃儿也蹬蹬跑了过来,狠狠瞪他一眼,“人家不是扶起你了嘛。”
行人笑了笑,准备走开,忽觉劲风由背后袭来。
这种天气,虽然大雪已经止了,冷风却依然呼啸,但这股凌厉劲风来势,依旧让行人吃了一惊,抬脚往斜前方一踏,便y_u转身,不过转身,还没看清来者是谁,便被紧紧抱住。
行人没有挣扎,只是惊愕惊喜,“楚留香?”
来者正是楚留香,楚留香比他还惊愕,比他还惊喜,大掌满怀抱着人,只是笑着,“李寻欢,李兄,莫不是我看错?”
李寻欢笑,也颇有些激动,“若是认错了人,你这般抱着算什么道理?”
楚留香哈哈大笑。
却忽听稚嫩声音叫道:“羞羞脸,两个大男人抱抱,不知羞。”正是那男娃儿撇嘴做鬼脸。
女娃儿却已经叫了起来,“楚留香,楚留香……”
刚才李寻欢似乎叫了一声楚留香。
李寻欢有些尴尬,挣了他怀抱来,笑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你从何处而来?”
女娃儿已经扑了过来,楚留香被吓的后退一步,拉了李寻欢便跑,哈哈大笑。
正听胡铁花探窗大叫,“你做什么?说跳窗户便跳窗户,说抱就抱,看到女人你扑过去也就罢了,怎么看到臭男人也扑?”
说话间,楚留香李寻欢已经上得楼来,胡铁花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瞧着。
李寻欢微笑任他瞧去,房屋内的火炉与烈酒,让他一向苍白的脸染了成晕红,健康又鲜亮。
楚留香道:“他看起来难道很臭?”
胡铁花怔怔道:“见了他的人,谁敢说他臭,谁就是王八蛋。”
楚留香道:“他看起来岂非正是一位好朋友?”
胡铁花大声道:“好,好得不得了。”
楚留香道:“如果你是我,忽然见到这样的好朋友,你会不会扑上去?”
胡铁花跳了起来,“扑,我不是你,我也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扑了过去。
李寻欢笑着,没有躲,胡铁花却忽然停在半路,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硕大酒坛子,他张开的手臂差一点就抱住了酒坛子。
楚留香笑道:“他虽然不臭,你却已经许久没有洗澡了。”
胡铁花瞪眼,“我喝的酒难道还不够多?”
李寻欢抚掌大笑,“说得好,酒能洗肠,何管臭皮囊?”
胡铁花跌足大笑,“说得好,同道中人也,来来来,我与你豪饮三百杯。”他抬手拉了李寻欢坐下,便要倒酒。
三杯酒下肚,楚留香道:“我与你说过的,他便是……”
胡铁花抬手便阻,笑道:“你别说,我来猜猜,如何?”
李寻欢道:“好,请猜。”
胡铁花道:“我观兄玉树临风,立如桃李不动,兄必姓李。”
楚留香大笑,“胡言乱语,却猜的不错。”
胡铁花得意笑道:“我胡大仙岂有错误之时?”边摇头晃脑,“我观兄眉眼飞扬,乃富贵荣华之相,又英俊翩翩,必是寻欢作乐,游戏逍遥之辈,兄名必为寻欢。”
李寻欢笑道:“胡兄所言不错,在下正是李寻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