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来找你,并不只是为了说他。”
楚留香道:“我知道。”
胡铁花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说?”
楚留香道:“我喜欢他。”胡铁花问的,正是李寻欢,他这个喜欢,自然也是对李寻欢而言。
胡铁花拍着桌子,皱紧了眉,“你的感觉一定出了错。”
楚留香苦笑道:“你不相信?”
胡铁花道:“我一点都不信。”
楚留香道:“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胡铁花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难道看起来像女人?”
楚留香摇头,“我不知道。”感情的事,岂非本来就没有理由?谁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胡铁花沉默一会,道:“你确定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楚留香道:“这种事,怎么会出错?”
胡铁花道:“他不适合你。”
楚留香道:“因为他是个男人?”
胡铁花道:“你了解他吗?他看起来很沧桑,心机深沉,他有很重的心事却不愿意对别人说,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讲,他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你当真知道么?他说的话岂非每一句都有目的?”
楚留香沉默一会,笑道:“如你所说,现在说这些岂非太早?或许他不过想来这里看看朋友,或许他马上就要离开,我们又何须杞人忧天?”他这么说,是不是他对李寻欢也产生了怀疑?他难道还不了解李寻欢?他难道不知道李寻欢来做什么?李寻欢岂非早已经说与了他?今日李寻欢试探之举,他岂非也多有助力?为何此时要这么说?
胡铁花沉默一会,大笑,“说得好,事情还没有眉目,又何必让自己先难受起来?昨天我本来要灌醉你,结果自己先醉了,今天你至少该陪我三百杯。”
二人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心结,此时话语说开,不觉心中一股通畅,恰逢佳时美景,好友相伴,好酒相佐,不觉皆已酣,一路自房内喝至屋顶,便是楚留香,竟也有了五六分醉意。
要知道,自成年来,他便从无一醉,此时却又为何要寻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一座古老的安静的城市,一个大雪之后的夜独自出过门,赏过风景,见到过那种风景的人,很少有人不醉心于此,而见过那种风景的人,总该知道,雪夜,哪怕没有月亮,也照样明亮如白昼。
所以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沉睡的时候,一个人影的渐渐靠近,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吃惊,并且好奇。
尤其是这个人身形迅速,行动敏捷,尤其是这个人恰好还是熟人的时候,更令人吃惊。
这个人,赫然便是李寻欢。
他因着伤势,早早便入室就寝,为何此时竟会自外面归来?
他并没有留意房顶的楚留香和胡铁花,却在院子里瞧着楚留香房间的窗户一会,稍作犹豫,进了自己的房。
楚留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酒。
胡铁花道:“你猜猜看,他去了哪里。”
楚留香道:“我为何要猜?”他站起身来,道:“我为何不去问问?”
胡铁花吃惊的瞧着他,“老臭虫,你难道已经喝醉了?”
楚留香瞪着他,“你看我像喝醉的样子?”
胡铁花也站起身来,他并不比楚留香清醒多少,却没有楚留香的冲动,他伸手去拉楚留香,却正对上楚留香清明的眼睛,不由怔住了。
楚留香道:“我没有醉。”
胡铁花颓然放开了手,叹息道:“你确实没有醉。”
楚留香已经跳了下去,胡铁花叹息着,他本来准备继续喝酒,对着月亮喝酒,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很有味道,很欢乐,他虽然喜欢朋友,却也并不讨厌一个人。
但他实在没有偷听人
说话的习惯,偏偏夜很静,他的耳力又偏偏不太坏,偏偏楚留香的声音他又太熟悉。
他本来已经决定回房去睡觉,却又跳进了院子,站在了李寻欢刚才站的地方,然后他便看到了一样东西。
雪白的地面,一瓣红色的梅花,分外的显眼,那梅花已经被践踏的厉害,已经几乎辨不出原来颜色,也实在太小,但这里怎么会有梅花?这个院子里没有,这条街都没有。
这里,岂非便是刚刚李寻欢站的地方?难道是他带回来的?
胡铁花拾起了梅花,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却说楚留香这厢,他自屋顶而下,直接便撞进了李寻欢的窗户,他本没有走窗户的习惯,就算自窗户而入,也一定会敲窗作礼貌,但这次他忽然没有了礼貌,忽然变得又粗鲁又野蛮。
李寻欢正在脱衣服,他的外衫已经除去,他已经准备睡觉,楚留香却忽然撞了进来。
他有些吃惊,嗅出楚留香满身的酒气,不由笑开,复披了外衫,转过身来,转到一半,忽然僵住。
楚留香忽然走近,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个拥抱,他岂非就因为楚留香的拥抱才认清了这一份陌生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情?但这个拥抱却有些不同,或许只是因为楚留香喝醉了酒,所以身上的疏离与防备少了的缘故。
那声叹息却如重锤,重重的敲在李寻欢的心上。
他忽然抿紧了嘴唇,刚刚送了眉头再次聚起。
他柔声道:“楚兄可是有什么不快事?”
楚留香笑了笑,“谈不上不快,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好景好酒,本想唤上李兄同醉一番的,却遍寻不到李兄的人。”
李寻欢沉默一会,在他怀内转身,笑道:“楚兄竟是醉了么?我是错过了快事。”
楚留香盯着他,这么近的距离,眉眼细节都瞧了个仔细,他笑道:“我与小胡最起码喝了八十斤的茅台。”
李寻欢笑道:“那么无论是谁,都要醉的。”
楚留香道:“喝酒的时候,总要说说话的,李兄可知我与小胡都说了些什么?”
李寻欢道:“都说了些什么?”
楚留香道:“我说我喜欢你,小胡却说,我的感觉必定出了错。”
李寻欢暗叹一声,“当真只是出了错,那却该有多好。”
楚留香仔细瞧着他的脸,痴痴笑道:“李兄这张脸,确实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柔媚,我却是痴迷在哪里?”
李寻欢的脸并不如上官昱的精致,比起胡铁花也自然少了许多粗犷豪迈,却是眉眼端正,俊逸儒雅,固然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柔媚,其仔细瞧到深处,只怕也会痴痴迷迷。
更有言道,情人眼中出潘安,抑或情人眼中出西施。
楚留香只怕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瞧着李寻欢的脸。
李寻欢在他那句话之后便变了脸色,几次张口,却都把话忍了下来,嘴角却已经紧绷。
楚留香忽然押了唇上来。
李寻欢大惊,直觉便往后退去,也y_u挣开楚留香怀抱。
之前没有挣开,只因未有威胁,而楚留香酒醉,何必逆他心意?但这行为,又在楚留香那句话之后,他心中便生出抗拒甚至厌烦来。
唇上陌生而濡润的触觉,伴随浓重的酒意,竟令思绪飘飘然。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了昨晚上官昱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