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笑望着少年,宠溺的拍拍少年肩头,示意他坐好,便开始教了起来。
卓东来在一旁拂完一曲梅花落,起身去屋角灭了紫铜兽炉里的安神香,重新燃上紫檀,优雅的拢拢紫裘衣袖,淡然道“前辈在这里稍候,晚辈去准备一下”
“嗯,去吧,我等你”李寻欢抬眸应了一下,看着那人紫裘一角迤逦消失在门外方才回首来,继续耐心的指导着少年下刀的指法和力度,雕刻便是练得手劲和准确度,半天大意不得。
练武是需要自小开始的,苏小乙之前从未接触过,半点根基也无,要想有所成必定要多费一些心思,卓东来是去寻梅大先生配制一些药材,配合着李寻欢所教的内功心法帮少年把根基打稳,这样便会弥补一些早年的缺失,进益也会相对快一些。
是夜,李园渐渐静下,卓东来和李寻欢相携去外面确认一些事物后悄然回到冷香小筑,铁传甲一直候着,见二人安然回来便送上热水,细细碎碎嘱咐自家少爷一番也安心退下了。
二人洗漱完毕正要睡下,李寻欢忽然从衣襟中弹出一个物事递到卓东来手中,轻声道“东来,送你 ”
卓东来借着烛火细看,是一方紫檀木雕成的小像,眉目细致、纹路清晰,显然雕刻的人极是花了心思,这雕的便是自己,眉梢轻挑、唇角微弯,一派从容淡然优雅尊贵的气质。
“喜欢吗”见卓东来只是淡淡望着也不答话,李寻欢凝眸望去,轻声询问。
“为何要送我雕像”
除了之前李寻欢送给自己的那块暖玉,卓东来竟从未收到过纯粹的礼物,这人,总能轻易的温暖自己,暖心亦暖人。
“我想送东来便送了,还要什么理由吗”李寻欢看着那人略微疑惑的神情,心底一阵轻笑,索xi_ng探过手去把人拥在怀里,附在那人耳侧轻声接道“东来不喜欢吗”
卓东来后颈被暖暖的热气一呼,轻颤一下回过神来,凝眸正对上那人的笑颜,剑眉轻挑薄唇微抿,幽幽叹道“前辈若肯把自己送于晚辈,晚辈定会愈加欢喜”
李寻欢仿似预料般狡黠一下,手心便多了另一尊木像“东来怎么知晓我不会把自己送给你”
两个雕像一般大小,一个鬓发微绻,菱唇微挑、眉心舒展,浅浅笑着让人如沐春风,雅致雍容,一个鬓发齐整,眉梢轻扬、薄唇轻抿,隐隐约约含着一丝笑意,优雅尊贵,两尊置于一处,浅浅相望,让人瞧着莫名的心生欢喜。
“前辈这次雕好,怎么不去梅园拿土伴花掩埋了”
“呃,你知道”
卓东来当然知晓,初到李园之时,那人手上总也不缺的三件物事,飞刀、酒囊、未完成的雕像,雕几下便抬手掩了唇轻咳几声,探出酒囊抿几下压制咳意,再继续雕琢,极其用心细致的雕完,便用小刀在梅花挖土和着落花一起埋葬,竟从未有人见过那一个个雕好的木像是怎生模样,只在为完成之时隐约可以看出一个女子的轮廓,此时想来应该是林诗音的雕像吧,因为那人在雕刻之时,满眸神色如水般轻柔沉静、澄明细腻、委婉深情,那浓浓情意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融化。
后来,便再也没见他雕过什么,卓东来就也从未问起,这时见他再次拿出雕像来,才无意问了一句,看那人神色竟然满是惊异,料是他定以为自己埋葬雕像时除了传甲从未有旁人见过,这时被自己提起,才会这般惊奇。
思及至此,卓东来轻声笑出“晚辈自然知晓”
李寻欢低垂眼睑不再看那人神色,只把下颌抵在那人肩头,埋首在紫裘华盖之中低低道“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我只雕东来,好不好”
“不敢劳烦前辈”
“以后东来就坐在我面前,我对着你的样子雕,好不好”
以后,对着自己的样子雕,卓东来忽然心生不祥,决定
撇开这个话题,轻叹一声,幽幽道“前辈,夜深了”
李寻欢模糊的应了一句也不抬眼,由着卓东来握紧自己的手缓步向内室行去。
窗外,圆月。
窗内,紫檀,梅香缭绕,一室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到一个小剧场
表哥:【一手刻刀 一手紫檀木 神采飞扬】东来,快来坐在我面前,我对着你的样子雕
卓爷:【紧蹙眉头看看屋角箱子里一堆四不像 低声叹】雕刻也会上瘾吗
表哥:【疑惑】东来,你快来啊,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卓爷:【腹语:这次抵死不从】
表哥:【瞪大眼睛】东来,你在想什么啊,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卓爷:【将无视进行到底】
表哥:【眨眨眼睛 长睫毛忽闪忽闪 掩唇】咳咳
卓爷:【眼观鼻 鼻观口 口观心 双手合十 默念】我没听到,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表哥:【……】咳咳,咳咳……咳咳,东来,咳咳……
卓爷:【偷偷拿眼瞄】
表哥:【窃喜 勉强维持面上委屈 更加卖力】咳咳……咳咳……
卓爷:【yin沉着脸 挪步 端坐】
表哥:【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东来最好了,好东来
卓爷:【黑线 腹语: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表哥:【腹语:雕刻哪里好玩,分明就是一直盯着东来饱眼福才好玩嘛】
卓爷:【错愕 好心提醒】前辈,你手中好像又出现一个四不像
表怪:【黑线】东来,我不是故意的【腹诽:我注意力全放东来那里了,谁管啥米雕像哦】
☆、第二十四章
李园,芳菲一地,后园的花仿佛受了什么摧残,一夜之间凋败殆尽,杨叔翌日见到后心疼的不得了,连连叹息,好一番查探后依旧找不出凋谢的原因,万般不得已唯有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只能盼花期未完,日后还能再开。
几日后,杨叔惊喜的发现,那些凋败的花竟然萌了新芽,清早起来,幼嫩的花苞上摇摇曳曳顶着几滴清露,阳光映sh_e下,渐渐的几y_u绽开。
也是花苞待放的那日,李园的两位主人双双踏马出门,临行前细细的嘱咐铁传甲要照看好李园,李园的每一个人。还特意把龙小云唤到面前,郑重嘱咐着“小乙一向视你为兄长,之前在百花村是如何待你,你应该没有忘记,这几日李园不平静了些,你要记得好好照顾他”,等龙小云神情古怪的应了,二人方才含笑相携而去。
事实上,这一去的氛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凝重,毕竟事先预料到了所有状况,此行,不过等待一个结果,亲手推动,亲眼看到结局。
纵使输了也无甚可怕,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昨夜,李寻欢吟这句话时,却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依”,生同寝死亦同穴,我若活着,就不许你死。
卓东来凌然抬眸,幽深眸光锐利如刀狠狠凝视,从始自终却一言未发,最后轻叹一声,依旧沉默的牵了白衣浅笑那人的指尖握在手心,一路引着到冷香小筑,淡淡的飘出一句“前辈,夜深了”
究竟是应了,还是不应,早已不用言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依,不相思亦不相忆,就算yin曹地府黄泉碧落也要步步追着你,做神做鬼也要长相依。
司马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