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认真真的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康兆清究竟是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她奶奶腰酸背痛的事，完了又认认真真的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建议他买一台按摩椅回来。
不得不承认，康兆清这家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明明没有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啧啧……
在我心里，对他的敬佩之情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位姑娘，”康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我，“谢谢你这么有心，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当时买的时候我还生怕送错了礼。”我顺着康兆清给的台阶就往上爬。
“喜欢，像我们这些老人家，一天总感觉身上乏的很，这礼物来得刚刚好。”康老太太和善的对我表达喜爱和感激。
礼物送出去，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康兆清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尔后眼神有意无意的瞟了瞟康老爷子。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要不然今晚就别走了，”怕孙儿离开，康奶奶连忙拉住他劝道，“这儿也是你的家，兆清，你都多久没有回来住了，我和你爷爷很想你。”
“奶奶……”
“让他走，不想留下来的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康老爷子挥了挥手，将脸别向一边。
从康家的大门走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康老爷子没有说那句话，或许康兆清在面对奶奶的时候一心软的，真的就留下来的也不一定，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康兆清开着车载我回别墅里，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说话，眼睛随着大灯看向远方，油门一脚轰到了底。
我有些害怕，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不敢松开。
他不开心，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应不应该开口安慰，话若说对了，他回归平和的心态，脚下的油门也随着松松，但……
话一旦说错，将他的情绪搅弄的越发不开心了，我这条小命今天怕是要丢在这条道上了。
犹豫良久，我决定试着开口说点什么。
“那个……”
我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猛的向前倾倒，随后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那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来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也紧紧闭上了嘴巴，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不受控制的叫出声来，我很害怕，但我不愿意叫出来。
车轮擦着地面驶出百米之后，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前倾之势稍缓，我的后背终于靠在了椅背上。
这种时候，真是无比庆幸我养成了上车必系安全带的好习惯，不然的话，我刚刚一定会砸破前挡风玻璃摔出去。
缓过神来后，我转过头看着驾驶位上坐着的康兆清，他双手我在方向盘上，目光怔怔的盯着前方，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康总，”我习惯性的叫了他一声，称呼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更改道，“兆清，你还好吧？”
他没有理我，将头向后仰了仰，抬起眼睑看着星光四散的夜空，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没来由的问我，“苏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可怜么？
不，不是。
我平视前方，目光遥遥落向远方，“可能，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可怜。”
“那真正的可怜是什么？”他侧过头看着我。
“真正可怜的人，连说自己自己可怜的勇气都没有，”我打开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吹红了我的眼睛。
“康兆清，虽然你不能跟从自己所想，可我仍然觉得你比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幸福，先有温饱，而后才有思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连温饱都没有解决，可你至少从出生开始从没有为金钱发过愁。”
“你爷爷对你的生活的确干预的有点多，但他的初心是为了你，为了公司，我能看出来，你爷爷和你奶奶是爱你的，你之所以说自己可怜，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不被人爱的滋味。”
“爸爸重男轻女，妈妈没有主见，还有一个整天只知道闯祸还要你来给他擦屁股的弟弟，这种生活……过着这种生活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怜，一般这种人，生活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时间去觉得自己可怜。”
窗外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吹的我眼睛生疼生疼，一时没忍住，竟然有眼泪掉了出来。
“你哭了？”康兆清试探性的问。
我摇摇头，不敢看他，亦不敢垂眼，生怕一个不小心，紧紧绷着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
“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别闹，”我笑笑，努力忍住喉咙里的哭腔，将话题拉至他身上，“兆清，你和你弟弟是不是关系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的。”
康兆清拉开玻璃，从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点着，却并不吸，只是任它在黑夜里明明又灭灭。
“你猜错了，”烟燃到一半时，他轻轻开口，“我羡慕他，可我一点儿都不嫉妒他，虽然这么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仍然很爱他，偏执的时候会钻牛角尖，但是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无比庆幸当初跟着舅舅的是他，做为哥哥，我愿意替他承担家族的责任。”
适时，我终于明白，原来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是做不得数的。
“康兆清，”我认认真真的叫了他的名字，认认真真的说道，“有哥哥可真好。”
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大气，所以我开始嫉妒起他那个素未蒙面的弟弟，假使我不是姐姐，假使我也有一个哥哥，是不是我的生活同现在比起来也会有所不一样？
我仔细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答案是否定的。
苏志强和兰玉重男轻女，这并不取决于我是姐姐还是妹妹，而是取决于我的性别。
很可惜，我不是男孩，从出生就没长在他们的欢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