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被放在最上面,狐狸努力了两把便将箱子顶开。小心地左右看看,只有一个人在旁边看着车马。天界向来秩序井然,这人看得也并不上心,只眼巴巴地看着一旁的酒馆,等着旁人给他带一碗浆饮过来。
这酒馆本仙认识,乃是司灶仙君所开,专卖他那独家的百谷浆。想不到临到最后,本仙居然被这厮救了一回。
狐狸觑着空隙,非常有经验地一吸气一收肚子,哧溜从箱子里蹿出来,跳下马车,叼着下凡案牒一溜烟地跑了。
成功脱逃,本仙却丝毫不敢大意。一边辨认周遭的地形,一边指挥狐狸:“往西天门走!”
狐狸上蹿下跳,七拐八绕。幸而本仙从前不怎么干好事,将天庭这里常年不见人的小巷Mo得七七八八。跑了一阵,眼见西天门就在前头了。
西天门的守将叫斗厄,是本仙从前的酒友。此人生Xi_ng惫懒,只要不是在册的仙人持案牒下凡的日子,或是天君之类的大人物亲临,他通常都只躲在旁边的殿中喝酒。尤其是午后未时,必定睡死过去,只留一个法阵在外面。
他这法阵的破解法子,某一次喝酒时输给了本仙。没想到竟然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亏得是在西天门!
午后未时,狐狸跳上了西天门的落星盘。
落星盘乃一整块玉石雕成,四周镌刻星辰日月,中间雕刻盘龙纹,微微凹陷,便是放置下凡案牒的地方。本仙深吸一口气,飘回狐狸身上,道:“把案牒放上去。”狐狸便低头,将叼在嘴里的案牒小心翼翼地放到落星盘正中。
当是时,本仙眼前突然浮现出初见狐狸时的情形来。
那时候竹林里下着细雨,狐狸黑色的爪子举着一片荷叶撑在头顶,脸两侧的毛有些湿淋淋的粘在一起。狐狸的脸色很正经,另一只爪子握着一根细细的竹竿,竹竿的一头浸在水里。端坐的脚边放着一只瓷碗,缺了一个口子,里面盛了半碗水,却一条鱼也没有,只有雨滴落在里面,荡起一圈套一圈的涟漪。
现在回想起来,那片竹林,其实真是个很美的场所。
若是能日日居住于斯,闲来垂钓听雨,旁边有一只总是装着一本正经的狐狸陪着,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这念头一闪而过,落星盘缓缓地开启了。
脚下一片茫茫的云海。只来得及瞥了一眼,狐狸便与本仙一起,从这千万里之上的云霄直直坠了下去!
☆、第十二节
本仙晃了晃脑袋,努力把意识聚拢起来。
魂魄像要散开一般,这种痛苦也只有在被九道天雷劈中的那时候有过。
举目四眺,周围静悄悄的一片。但这静悄悄的地方并不是空无一人的荒野。层层叠叠,视线所及,皆是倒卧在地如小山般堆积的尸体。折断的刀剑深深地插在土里,破败的旗帜斜斜指着Yin霾的天空,不远的地方,仍然有未熄灭的焦烟孤零零地升上天空。
从九天坠落时的情形,慢慢地回到脑海中。
本仙拼尽了全力使出法术,也只是让狐狸下坠的趋势缓了一缓。
如今,本仙只剩下三魂,所耗费的法力全是仰仗狐狸的修为。狐狸的内丹是它当初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服了本仙的仙丹之后才凝成,故而与本仙一体同源,亦能为本仙所用。然那颗仙丹蕴含的法力毕竟有限。只是撑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微弱地支撑着本仙的法力便烟一样地消散了,狐狸再次向地面坠去。
本仙感觉得到,狐狸丹田里那颗原本珍珠般大小的内丹,也如同流沙一般地消失了。而一直以来凝聚着本仙魂魄、亦束缚着本仙行踪范围的那股本源之力,也随着狐狸的内丹一并消失了。
本仙与狐狸,再也不是一体。
狐狸往下坠去的时候,本仙只是飘在半空,不再被它牵引着一起下落。那时候,它黄褐色的眼睛是睁着的,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本仙,在空中离本仙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发生
的一切都回想起来。本仙倏地回过神,转身便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搜寻起来。但没飘出多远,便看见了狐狸。
狐狸静静地躺在一滩黑红色的血里,仍然有未完全凝固的血从它的嘴角丝丝地流出来。褐色的皮毛凌乱沾着血迹,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被未烬的烽烟熏得半边漆黑。
本仙看着它,几乎失去了对自己行动的控制,连迈上前一步的勇气都突然失去了。
天下着雨,它坐在竹林里的池塘边,撑着一片荷叶,另一只爪子握着竹竿钓着鱼,脚边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瓷碗。它脸颊上的毛湿淋淋地粘在一起,尾巴像条浸了水的抹布。但是它脸色始终很正经,严肃地看着那根鱼竿,仿佛那里钓着的是它一辈子的乐趣。
它应该是这样的,又呆,又狼狈,又一本正经。它不应该躺在这片焦黑的地上,不应该流出这么多粘稠厚重的血。
它不应该这样一动不动,连一点生气都没办法从它身上看出来。
这么看着它,像是连生命都从本仙身上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而这也不是错觉。没有狐狸的内丹作为依附,本仙那好不容易聚拢的三魂,又在慢慢地分崩离析。
这时候,狐狸的耳朵微微地动了一动。极困难地,它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睛。
本仙突然又重新能动了。意识到之前,已经跪在狐狸面前。本仙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但是它们只是徒劳地穿过了狐狸的身体,不能将它扶起来哪怕一点点。
狐狸的眼神有些涣散,努力了许久才聚拢起来,慢慢地落到本仙的面前。本仙看着它,一时又想笑,又想哭。它还没有死,它还没有死,但是如果就这么躺在这里,它很快就会真正地死去。
狐狸的嘴微微地动了动,像是想要发出声音,却再也没有力气。意识到这一点,它似乎十分苦恼,眼睛又看了看本仙,然后仍旧如同从前每一次一样,在脸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态,十分苦恼地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叹得比往常都要轻得多,也艰难得多。
透明的手再一次颤抖而徒劳地穿过了狐狸的身体。如果把它的伤口包扎起来,如果赶快给它好好治疗,它或许不会死,它或许不会死!
本仙倏忽站起身,急速地在辽阔的战场上飘起来。
……只要一个身体,只需要一个还剩下一口气,能够与本仙的魂魄稍稍契合的身体!
战死的尸体,面目狰狞,断手残脚。然如今本仙却顾不上这些,只要稍微感到一丝吸引力,无论那身体长相如何,便拼命地凑上去,哪怕试也要试上一试。
在战场的正中,许多尸体堆叠在一起,显示这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本仙环顾四周,急急地向那里飘去。但才飘到近前,眼前便是一黑。
一瞬间,本仙觉得根本喘不上气。条件反Sh_e地想要抓住X_io_ng口,手却无法移动。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惊天动地地爆发出来。
咳得心肺似乎都要撕裂开来,本仙大口大口地瘫在地上喘气,突然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电光石火一般地反应过来。
这是……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狂喜很快被更深的焦急所取代。本仙猛地动了动身子,意识到眼前黑漆漆的原因。这具身体被压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