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
本仙认命地仰面朝天,等着苏景白的手脚恢复过来。不经意地扭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窝下面浓重的Yin影,两只眼睛的眼白都带着血丝,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本仙看。
“你……昨晚睡了没有?”
活像是熬了一晚的样子。
苏景白摇了摇头,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本仙:“我不敢睡。我怕你一睡过去又醒不过来,看着你,我安心一点。”
他说着话的时候,嘴角平平的,既不难过,也不高兴,仿佛就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是本仙看着他那样平静开合的嘴角,突然就很想挪过去,在他嘴角上轻轻地亲一亲。
用天下最好的药膳日复一日地将养,郭禄喜这个两年来粒米未进的身体,似乎也一天比一天地有了些精神。
天气也渐渐地往深秋里走了过去。自从本仙醒来,苏景白不再像从前那样日日弦歌,周围的宫女都遣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三四个内侍远远地候着,带着本仙在御花园里走。
御花园统共也就那么大,本仙从前在的时候,已经和他将园子的角落都逛遍了。虽然这一两年里,苏景白奢华无度,自然少不了在花园里搞些琼楼玉宇之类的名堂,但花园终究还是那个花园,没有莫州戈壁的风沙,没有顺州草原的辽阔,没有邗州江南的春花,没有百越海风的清爽。
苏景白Y_u言又止地偏过头看着本仙,偏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问:“清微,你在开心什么?”
本仙Mo了Mo嘴角:“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风景,忍不住开心。”
苏景白一脸呆样地看着本仙,难得流露出当年狐狸那样傻乎乎的神情。本仙裹着毛皮大衣,冲他谄媚一笑:“王,不如我们去泛舟钓鱼吧?”
苏景白的神情更呆了。
将船停在湖中心,本仙与苏景白一人一根钓竿,将钓线甩进湖里。
御花园里的锦鲤肥肥胖胖,花团锦簇,绕着船头游来游去,只是哪条也不咬线。钓线上一如既往,既没有钓钩,也没有鱼饵。
几年没有碰钓竿,再钓鱼的时候,苏景白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严肃,小半个时辰过去,不见他动一下。
本仙裹着大衣,忽而感慨道:“狐狸,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在竹林里钓鱼。”
苏景白终于动了动,回过头来看着本仙,“嗯”了一声。
本仙低头看着水中成群游曳的锦鲤,轻轻笑了一下:“要是有一天,我们还能再回到那里,再这样一起坐着钓鱼吧。”
☆、第三十八节
每日只是两个人窝在一块,仿佛什么都没有做,秋天便已经过去了,一晃进入了初冬。
殿外的风一日冷似一日。今年不知为何,许是天冷,树叶落得比从前都要早。一夜之间,御花园的树便都成了萧瑟的模样,小径上落满了树叶,像是一片金黄色的毯子。
——不见有人打扫。
叛军一日比一□近京城。
即使每日只是两个人一起窝在玉清殿里,也能够想见外城的恐慌。单是看没有人打扫的御花园小径,就能够感受到宫里慌乱的气氛。
此刻普天之下,或许只有玉清殿里这方小小的天地,仍旧还是平静的。
从前从须臾幻镜里去看苏景白时,那些莺歌燕舞、酒池肉林的景象再也没出现过。苏景白每日与本仙腻在一起,那些美艳的宫女们通通都不见踪影。就是许久不曾出现的魏双贤那老太监来报,言道有宫人出逃,他也只是随口嗯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魏双贤瞧了本仙与苏景白一眼,面色颇有些扭曲,喏了一声便告退了。
那是本仙最后一次看见这死太监。
前方告急的折子雪片一般地飞进玉清殿。苏景白赖在本仙身上,百无聊赖地一本本拈过来打开,又一本本念给本仙听。
“云州失守……
蔚州失守……应州被围三月……新州叛变……”
因为本仙怕冷,玉清殿的地龙早早地烧得极旺,苏景白流下的汗把本仙大衣的领口都打湿了,本仙不得不出声提醒他:“离这么近,你不怕热吗?”
“有什么可怕的。”苏景白懒懒地回答,“左右只剩下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他把满是汗的脑袋在本仙的裘衣上蹭了蹭,死活不肯松手,随手把那几本折子扔回地上。桌子一角堆着的都是这样的折子,已经像座小山一般。
“你醒过来之前,我还总惦记着还不够,还有几件事没做。不过你醒过来之后,我就一点都不想再去管那些了。”他又蹭了蹭,邀功一般地撒娇,“清微,到现在这样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能准时亡国了吧?”
本仙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应该能按时亡国了。做得不错。”
他像个得了糖的孩童一样高兴起来,又凑过来蹭本仙:“亡国之后,我们要去哪里?你上次说要跟我一起回竹林的,还算数吗?”
本仙拍他脑袋的手顿了一顿,然后又拍了拍,笑道:“当然算数。”
其实,一直以来,本仙都刻意地不去想这个问题——作为郭禄喜死去之后,到底要去哪里。或许是如普通的魂灵一般重入轮回,更可能的是……随着三魂一点一点地被支撑这个身体所消耗,最终成为一个没有意识、飘荡于天地之间的游灵。
但是消耗自己的三魂支撑身体这件事,本仙自然不会告诉苏景白。
苏景白约莫心中也明白些什么。这两年里他经历过太多事,早不是当初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傻乎乎的狐狸。然而本仙这么说,他便也这么信了的模样,开心地眯了眼蹭着本仙,像是一只被主人挠了下巴的猫。
到冬天下了最大的那场雪的时候,苏景白兴致很好地命人在湖边搭了暖棚,死活缠着本仙去赏雪。
本仙自从醒来之后,一直有些昏昏Y_u睡,此时便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作一个巨大的团状看苏景白兴致勃勃地指挥人砸冰洞。他如今这种事情已经干得很熟练。
“清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在这里钓鱼?”苏景白转过头来,双手聚拢在嘴边哈着热气,脸上透着怀念的模样。本仙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他便又开心起来,转身将钓竿递给本仙:“来,给你。”
他样子十分开心,本仙也不忍心拂了他的意,便接过钓竿,勉勉强强地从球一样的衣服中间伸出去。苏景白也兴致勃勃地在本仙身边坐下,挨得很近,表情正经地将钓线甩进冰洞里。
等本仙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作一个球状歪在苏景白身上。
钓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地上,而本仙对于自己昏睡过去这件事居然一无所知。
勉强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苏景白的眼睛。他一直在看着本仙,眼中流露着隐藏不住的担忧。但只一瞬,他又重新高兴起来,仿佛刚才那眼里的悲伤只是本仙的错觉。
“钓鱼居然也能睡着,你太不专心了。”
他故作轻松地打趣本仙,弯腰将地上的钓竿捡起来塞进本仙手里:“喏,这次可要拿好,别再睡着了。”
他装不知,本仙自然亦同。接过钓竿笑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你了。”又重新朝冰洞里甩出钓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