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寸一寸,终于轻轻一声,滑倒在脚边的地上。

阳光一瞬间又重新映入眼帘,那样突兀,叫人眼睛干涩得几乎要流泪。

本仙迎着天空半仰起头,闭眼许久,才消去眼中酸涩的感觉。半跪□,将地上那人侧斜放好,手放在穿X_io_ng而过的剑柄下方。他脸上仍旧带着再也不会消失的笑意,安静得仿佛只是刚刚睡去,正在做一个美梦。

本仙站起身,朝着元归走过去,在他眼前站定,伸手一笑:“借你剑一用。”

元归无言地将手中的剑递了过来。

本仙接过剑,端详一眼,笑了笑:“是把好剑。”抬眼看了他一眼,“当年在寰州时,是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用这么好的剑。”

元归表情岿然不动。他约是以为本仙在说他,其实本仙只是在说自己。

当年无缘无故将他从元府中赶走,也许他一直也想问一个为什么。只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天下义军陈列殿下,暴君已然伏诛。本仙说与不说,和他知与不知,已经都不那么重要。

离开寰州那时,在马车上吩咐那两个士兵去做的事情,这些年来应该一直做得很好。

将那把上好的宝剑横在颈间,本仙最后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齐州,庆安坊,六宝巷。”

剑锋割开皮肉,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样疼痛。

天劫死过一次,和景白同归于尽过一次,魂魄飞散过一次,用三魂转换过精气一次。相较之下,这一次的死委实不算什么。殷红的血喷溅出来的时候,冰凉和疼痛还尚不及传到脑中。

视线里看到元归的表情终于有了改变,上前一步,眉间微蹙:“什么意思?!”

垂下手,宝剑当地一声落地。本仙向后倒去,笑着看他:“你母亲,她并未……死……”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无力的唇间。视线里渐渐变得昏暗漆黑,元归是怎样的表情,再也看不见。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落到地上,世界的一切感官消失的时候,原以为该如同前两次面对死亡时一般,心中空旷宁静。却意外地,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底的角落蔓延上来,忽地占领了整个X_io_ng口。

是要死了吗。是要变成游魂了吗。是再也无法见到那个人了吗。

本仙从前无法理解,凡人为何总是害怕死,害怕丢下世间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直到此刻,本仙才终于明白。

并非是害怕死亡,亦并非是丢不下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物件,而只是害怕这短暂的一生里、要何其有幸才能够相逢与相伴的缘分,就这样随着生命的终结,永远湮灭在无穷无尽的洪荒里。

☆、第四十一节

我有一个家,在山谷最深处。四面皆是高崖,崖底树林郁郁葱葱,杳无人烟。

我有一张床,在谷底最深的山洞里。床是整张寒玉床,蕴含天地精华,流光溢彩。

我在床上醒来,起身出了山洞,往竹屋走去。竹屋离我的山洞很近。我赤着足一路走去,林间没有留下足迹,也并不感觉寒冷。

离竹屋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到阿竹坐在屋前,低头专心地做着什么东西。他像是一下就发觉了我的存在一样,抬头看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我来了。”我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还是在做这个吗?”

他点点头:“是。”手下动作不停,薄薄的竹篾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穿插翻转,编织出一个物体,已经能看出是一只动物的模样。

竹屋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从我醒来开始,他就在这里编织着东西。他编得很慢,有时候还会仔细地考虑一会儿,然后把编好的竹篾拆掉,又重新开始一点一点地编织。

他是我醒来之后见过的唯一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因为他总是在用竹篾编着东西,所以我叫他阿竹。

我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动物?”

他轻声道:“这是狐狸。”

“狐狸?”我认真想了一会儿。醒来之后,我并没有见过任何叫做狐狸的东西,但是脑海里不知为何便浮现出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的形象,身上的皮毛是褐色的,四条腿是黑色的,在身后摆着的大尾巴尖也是黑色的。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狐狸。”阿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喜欢狐狸吗?”

我喜欢狐狸吗?我从来没有见过狐狸,可是刚才脑海里浮现出的形象——就像我第一眼看到竹屋、看到竹林就自动想起它们的名字一样——让人无端觉得想上去Mo一Mo它的脑袋,或者尾巴,或者抱一抱。

我点了点头:“应该是喜欢的。”

“是吗。”阿竹应了一声,他是笑着的,可我总觉得他眼睛里有些其他的东西,像是悲伤。他说:“那我编一只狐狸送给你吧。”

我说:“好。”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你编得这么辛苦。”

好久好久了,他才把这只狐狸的样子编出来。他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心思编出来的东西,我又怎么能说要就要。

他笑了起来,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来。尔后又低下头去,专心地编起那只狐狸。

我坐到他身边,百无聊赖,便替他把脚边的竹篾一根根捡在手里,看他编得差不多了,便把手里的竹篾递过去。

他怔了怔,抬头笑道:“谢谢。”接过竹篾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覆上我的手指。温暖从交叠的指尖传来,阿竹的手却突然颤了一下,那根竹篾就掉到了地上。

“啊,对不住!”我急忙道歉。阿竹已经弯腰将竹篾捡起来:“你道歉作什么,本来是我没有接住。”

我挠了挠头:“是我的手指太凉了罢?要不然你也不会手抖……”

阿竹的手又顿了顿,尔后才抬头朝我微笑:“不是你的手凉,是我的手太热了。”

我不信。我刚在山洞里醒来的时候,曾经有一只呆兔子昏头昏脑地跑到寒玉床上来,结果没一会儿就冻得缩成一个毛球,抖抖索索地跑掉了。可我每天睡在寒玉床上,只觉得十分舒适,从来没有感到过寒冷。

一定是我和旁人都不一样,所以才把阿竹冻到了的缘故。

我现在跟他坐得这么靠近,会不会也冻到他?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一来,阿竹是唯一可以陪我说话的人,若是让他受凉,我还真有些于心不安。二来,我也最怕欠别人东西。

是以我便站了起来:“你还要多少竹篾?我去帮你砍竹子吧。”

说着便走进屋里去找斧子之类的物事。听见阿竹在身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找斧子的话,这里是没有的。”

没有斧子,他是用什么把这么多竹子劈成竹篾的?

没等我问出疑问,阿竹又道:“我这里快编完了,也用不上再多的竹篾。你若是真想做些什么,替我拿屋里的白玉盆,去后面山丘上装些黏土来罢。”

后面的山丘离竹屋有些远。装完黏土回到竹屋的时候,阿竹果然已经把狐狸编好了。不愧是他用心编了这么久的东西,猛一看,那只狐狸简直像要从桌子上跳起来一般。

察觉到我的视线,阿竹笑着问道:“

☰目录
只恨狐狸不成仙+番外 第4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