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到你的故土
少年眯起眼，终于开口，吐字粗粝：“Money Where（钱？在哪？）”
“Go out.（出去。）”
温雪荔指了指窝棚外，又指了指自己，“I no run.（我不跑。）You take me… place.（你带我去……地方。）I give money.（我给钱。）”
她不敢保证这少年完全听懂了，但她必须赌。
她不能告诉他钱在衣服里，只能说到一个地方才能给。
这样既给了他希望，也给了自己一线生机，只要离开这个随时可能被搜查的窝棚，她就有一丝机会混入贫民窟更复杂的环境里。
少年死死盯着她，评估这桩买卖的性价比，脸上的不耐烦盖过疑虑。
他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泥地上，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过来。
他伸出手，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生硬的英语警告：“You run… I catch… kill.（你敢跑……我抓到……杀。）”
温雪荔立刻摇头，举起三根手指，学着发誓的样子，尽管声音虚弱：
“No run. Promise.（不跑。保证。）”
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勉强信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走到门边，挪开了顶门的混凝土块，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
“Follow. （跟着。）”
温雪荔心中一凛，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扶着潮湿的铁皮墙，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少年推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左右张望，闪身出去。
温雪荔紧跟着，钻进窝棚外那片由垃圾、废铁和破布构成的、散发着恶臭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少年会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羊入虎口。
她只知道，离开那个封闭的窝棚，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而藏在衣角下的那枚粉钻，此刻沉甸甸的，既是希望，也是催命符。
少年拽着温雪荔的胳膊，将她拖进两垛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墙夹缝里。
这里避开了主路，只有踩碎塑料和玻璃的细微声响。
温雪荔脚踝疼得钻心，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踉跄着跟上少年粗暴的步伐。
直到远离了那片窝棚群，躲进一处废弃的混凝土管道里。
少年才松开手，不耐烦地低吼：
“Money! Now!（钱！现在！）”
温雪荔顺着管道内壁滑坐在地，冷汗浸透那件不合身的蓝布衫。
她擡起头，看着少年那张被生存磨砺得粗糙又贪婪的脸，没有犹豫，伸手探进衣服夹层，摸索到那枚坚硬冰凉的粉钻戒指。
她摊开汗湿的掌心，将戒指递到少年眼前。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
他极少数，在富人的垃圾堆里见过被扔掉的珠宝。
但从未有一件，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抹粉色太纯粹，太昂贵，和他周身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闪烁星辰。
温雪荔看着少年怔住的神情，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生动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