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少年赤脚踩在腐烂的蔗根和湿滑的淤泥上,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不停地眨眼。
温雪荔趴在他背上,清晰地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少年停住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将温雪荔往甘蔗丛更深处藏了藏,自己则眯起眼,通过层层叠叠的蔗叶缝隙,望向远处。
温雪荔也听到了。
是警笛,此起彼伏,从多个方向传来,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通过蔗林边缘稀疏的枝叶,她看见了闪烁的红蓝灯光,至少有四五辆巡逻车停靠在路边,穿着制服的人影在车边晃动。
温雪荔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沉进冰冷的谷底。
如果他的权力大到足以在短时间内封锁通往这片区域所有道路,那她和这个少年,恐怕真的走不出这片甘蔗地了。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那些穿制服的人唤醒他在边境在线、在偷渡船上无数次经历过的死亡预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了,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托着温雪荔腿弯的手收紧了些,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过头,和温雪荔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
温雪荔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惨白如纸的脸,也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份对死亡的恐惧。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没有放下温雪荔,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选择了最原始的应对方式,更紧地蜷缩进更密的阴影中。
她用指尖戳了戳少年的肩胛骨,在他停下来警觉地望风时,比划“写”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绝望地摇头。
意思是“我说不清,要写下来”。
少年皱着眉,满脸都是“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的烦躁,啧了一声,将温雪荔放下。
另一只手在自己破旧的裤兜里胡乱掏摸,掏出来的只有几枚硬币。
他烦躁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被他们踩实的泥地。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空着的那只手快速伸进后裤兜,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卷用橡皮筋勒得紧紧的、皱巴巴的纸币。
那是他捡垃圾攒下的全部家当,有泰铢,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老挝基普,最大面额也不过五百,全是被汗水和污垢浸透、边缘起毛的“脏钱”。
少年看着这卷钱,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咬了咬牙,抽出一张五百泰铢的钞票。
温雪荔接过那张钞票,擡头左右环顾,伸手折下一段枯死的甘蔗梢,直接把那截甘蔗梢的一端,狠狠按进路边一处积着黑褐色泥水的臭水洼里。
再拿出来时,那截“笔”头上已经裹满黏稠的、混着腐烂植物残渣的黑泥。
少年看着那张五百泰铢的钞票,又看了看温雪荔手里这截不断滴着脏水的“泥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能摸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笔“巨款”,此刻却要被这臭水糟蹋,他心疼得眼角直抽抽,喉结滚了滚,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温雪荔没理会他的表情。
她背靠着一根粗壮的甘蔗秆,单腿跪地,将钞票在膝盖上勉强铺平。
她咬紧牙关,忍着脚踝钻心的剧痛,用那截泥笔在绿色的钞票背面上艰难地挪动。
黑泥太稠,阻力很大,写每一个笔画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写到一半,泥笔头上的泥用尽了,她立刻再按进黑水洼里裹满,继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