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云逸过多思考,面前一道劲风袭来,凭借武学直觉,云逸感觉到自己根本来不及弯腰躲避,只能用手肘狠狠与对方对拼过去。
手肘是人体比较坚硬的部位,许多武学拳法的招式上都有以手肘作为发力点的拳架,而且往往杀伤力极大,几乎是一出手必分胜负。
云逸曾经就看到过一场武学宗师的比斗,一人所学是八极拳的传承,另一人则是在八卦掌上浸淫许多年。
双方一开始的比斗还是势均力敌,基本上看不出谁高谁地,八卦掌重变化,八极拳重杀伐,最后那名八极拳的老宗师以一招八级顶心肘结束这场比斗。
当时在武学界已经小有名气的云逸事后便找到那名前辈,靠着一点师门的香火情学的了这一招八级顶心肘。
右手暗自运转化龙篇中的法门,将气从全身各处抽调出来,最后汇聚在自己的右臂上。
瞬间右臂就粗大了整整一圈。
微微弯曲,八级顶心肘的拳架准备完毕。
此刻八级顶心肘迎向那位前辈的一拳,云逸借着这股后劲向后翻滚,身轻如燕的平稳落地,丝毫看不出有何伤势。
反观对方,被这一肘之力给逼退几步,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叫声后喘着粗气,暂时停止了进攻的步伐。
心思翻转之际,云逸试探性的问道:“前辈?”
无人应答。
“前辈?”见对方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攻击,云逸又说了一声。
“好...拳法!”
云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一颗石头顿时落地。
只要对方还有神智,那自己这趟存活的几率就多很多了。
“你的拳法...似乎比较注重拳意...和拳架,而且与...我们体修的气同理却相悖,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对方一开始还说话断断续续地,似乎是好久没开口一样,但说着说着就流畅很多了。
看着声音传出的方向,云逸不敢妄自点燃光亮,怕刺激到对方,只好闭着眼睛解释道:“这是我家乡那边传承的拳法,我家乡那边虽然人人习武,但却极少人炼体,因此这些拳法拳架也就和世俗游侠差不多的路数,最多就是变化复杂了一些。”
那人沉默片刻说道:“重变化,轻拳脚,看似与修行不沾边但却内涵大道之理,有趣有趣。”
这番点评的言语说完后,那人也就没有继续说话,甚至连喘息声都逐渐变小,最后甚至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好似消失在原地一般。
云逸看着那片漆黑如墨的地带,再三犹豫还是问道:“前辈,晚辈能照亮一下四周的情况吗?”
“可以。”
云逸始终绷紧的心弦这一刻才终于松弛下来,其实从刚下来开始他就想点个火看一下,但面对这种一点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自己根本不敢妄自动手,生怕犯了什么忌讳,如今在得到可以说是此地主人的许可后,才敢五指合拢一团灵火从右手掌心冒出,照亮此地。
右手高举,首当其中的便是地上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接着便是四周的景象和不远处那披头散发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
此地空间并不复杂,更像是一块斗兽囚笼,呈八面形状,囚笼的顶部是一个倒挂的半圆形屋顶,而且此刻已经看不见下来的洞口在何处了。
不远处,那位披头散发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沉默道:“你是哪一宗的修士?”
“别跟我说你是神机谷的修士,神机谷的功法我再清楚不过,而且你修炼的也是上古练体术,神机谷绝不会由此传承,更不会让拥有此传承的弟子独自进入这座牢狱。”
“而且你身上有一种我十分熟悉的气息,就好像是......溯州气运!”
云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愧是前辈,就单凭刚刚交手这几下,几乎将自己的身份给摸了个透彻,再隐瞒下去估计会适得其反,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瞬间便会被打破。
“实不相瞒前辈......”云逸一五一十的从大比开始到如何想到进入这座牢狱,并被上一层的一位前辈所逼迫,无奈之下才下来打扰对方的清修,末尾还补上一句前辈大人有大量,就当小子是个屁让晚辈上去和那位老者再好好掰扯掰扯。
说完这一切云逸看着对方,心神紧绷,只要对方露出一丝要动手的迹象,自己立马将三十六来世宝甲穿戴在身,随时迎战。
男子沉默片刻,居然轻笑一声,然后问道:“你既然心中早有猜测又何必拐弯抹角,不错,我的确就是神机谷那名上古炼体修士。”
云逸弯腰一抱拳,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也算是同出自上古炼体修士一脉,既然自己是晚辈,这一礼对方当得起。
男子虽然面容依旧被发丝遮挡,但依旧朝云逸这边看了一眼,少顷,点了点头悠悠然说道:“若是后背体修都如你这般讲究,我也不会自困于此。”
云逸心中大惊。
自困于此?难不成传言有误,这位前辈不是因为触犯了神机谷的门规,而是另有隐情不成?
若真是这样,那上一层的老者让自己下来带到的意思就值得推敲了。
果不其然,男子接下来又说道:“上面那一层关押的老怪让你下来的确目的不纯,一方面是想看看我神智还留有几分,另一方面......”
男子突然止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反而问起云逸。
“我观你炼体时间不长,但底子却打的极为扎实,先前你并没有说自己为何要来找我。”
“回禀前辈,晚辈虽然炼体小有成就,但却缺少后续炼体功法,听说前辈当初在神机谷有幸突破至聚神境的炼体境界,晚辈这才想来碰碰运气。”
男子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一番让云逸心神震动的言语。
“没用的,我走的也是一条断头路,你找错人了。”
见云逸一脸疑惑的表情,男子轻叹道:“我这上古炼体法门其实残破不全,虽然能够支撑我修炼到如此境界,却早已在我的身体留下各处隐患,你可知道炼体最关键处在哪?”
云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上古炼体修士都是由内而外,先练筋骨,再练体魄,等到身体每一处的血肉都淬炼完毕后,便是炼神。”
“何为炼神?”
“炼神便是炼魂,并不仅仅是修士需要炼魂,我们体修一样需要炼魂,现在的体修之所以无法突破到高境界,便是因为少了炼神这一步。”
云逸点了点头,心中渐渐多了一丝明悟。
男子继续说道:“我所修炼的上古炼体功法名为‘乾坤造化功’,听起来似乎来头很大,但实际上据我这些年的了解,这门功法在上古炼体修士中也不过是二流水准,并且我所得还不全。”
“原本依照上古典籍的记载,修炼乾坤造化功炼体修士体魄虽然不强,但是神魂比之同境的修士无论是体修还是修士都应该强上不少,但因为我得到的功法中缺少的便是炼魂篇,虽然有所提及,但实际上还是少了诸多关键要点,这也为我后来的破境埋下巨大隐患。”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坦然,甚至还流露出一丝自得之意,好似回到了当年在神机谷中被众多弟子称赞的天才修士一般。
云逸能明白对方的心情,要知道对方可是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下,凭借典籍中提到了寥寥数语,再加上功法中的一些记载,等于是自己推演出后续功法,自己再去修炼。
这不是妥妥的学霸人设吗!
“可惜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不!应该说我当时想的太少了,结果导致神魂中出现许多犹如裂痕般的伤势,而且无法医治根除,哪怕当时的宗主为我去溯州各种地方搜寻天材地宝,但依旧无法挽回我的伤势。”
云逸问道:“前辈,你这伤势便是你无法破境的缘由吗?”
男子轻笑一声:“自然不是,恰恰相反,我凭借一股毅力强行突破到聚神境,成为整个溯州近千年以来唯一一个突破到聚神境的炼体修士。”
“要知道当时甚至在溯州有一句传言,说‘神机谷有子书将,便等于为后代的体修重新开出一条登天之路!’”
云逸心神激荡,子书将这个名字的确很符合对方的传奇经历。
“后来呢?该不会正是因为前辈强行突破到聚神境后便出现问题了吧。”
“的确如你所料,刚开始还好,那些神魂裂纹在我突破后居然自行愈合,我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可谁知道某一次的对敌之时,由于对方境界比我高出一线,无奈之下,我只好拼劲全力搏杀,毕竟体修同境要比一般的修士还是强上一线的,最后我的确斩杀了那位强者,但就在我刚一拳轰烂对方头颅的刹那,神魂中的原本消失的裂纹突然出现,并且已出现就是远超之前好几倍的长度,我当场重伤昏迷。”
“等我后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神机谷的病床上了,宗主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云逸这次没接话,依照当时的情景来看,必然不会是什么好话,自己此刻接话有些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男子沉默半晌,抬头望向囚笼的顶部,眼神有些涣散。
“今后无法再与人动手,并且从今日开始还会不停地跌境,大道无妄矣!”
云逸有些沉默。
对于一个天才来说这是何等的打击,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
从一个举州闻名的天才,一夜之间沦为废物,这样的结果对于谁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噩耗。
子书将自嘲一笑:“可是谁又能知道,我再一次用我的前途押注,居然赢了老天爷半子。”
“当时我万念俱灰,并且修为每一日走在下降,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无法阻止,于是我一咬牙,按照心中推演的方法自斩一刀,将自己从聚神境斩为灵道境,那些被我斩断的多余修为按照某种路线运转,用以修复神魂。”
“如此一来,我虽然境界下跌,但我修为却不会再消散,并且由于是炼体修士的缘故,体魄坚韧度扔在,因此我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暂时保住了炼体修士的身份,没有沦为凡人。”
“可是前辈......你又为何被困在此?”云逸有些疑惑,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为什么要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要和上层那么一个变态的老家伙做邻居。
子书将眼神幽幽:“这门术法还有一个弊端,因为无论是气还是灵力按理来说都无法用来直接修复神魂,因此我只能用神识来同化气,使其能够修复我的神魂裂痕。”
“但这是被动的,因此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失去记忆,只要我气用的不多,那么我就还能保持神智的清醒,可一旦某一天我神智彻底被吞噬,那么从那一刻开始我很有可能变为一个丧失灵智的野兽或者......”
“完全变为失去一些记忆的凡人!”
若是后者倒也罢了,虽然结局悲惨了些,但至少还是个人,可要是一旦变成前者,那么对于神机谷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这也是子书将为什么说自己是自困于这片牢狱中的原因。
云逸心中戚戚然,子书将天赋毅力心性一样样不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被逼的只能自困于此,终日与孤独为伴,是不是还要与自己较劲。
这样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云逸站起身深施一礼,这一次不为别的,就为子书将那一句为了不伤害到其余修士,就该当此礼。
子书将叹息道:“所以我帮不了你,最多只能将乾坤造化功以及自己对于神魂的了解传授给你,但你仍需要自己去掌握。”
“但我有个条件。”
“前辈但说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