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定川忽然放声大笑,噙了一丝残酷的快意:“他当然不会杀你。没有你这个人的牵制,紫禁城里那个怎么会乖乖听话?”
叶定川总能用最冷酷而客观的话直击我的心。我迎视他嘲弄的目光,缓缓开口:“大叔,这种程度的离间,使得太没水准了。”
他面色yin沉,怒气一闪而过。怒意同样堵在我的x_io_ng口,恨不得找个出处发xie,我咬牙忍住,语气却止不住地刻薄。
“大叔,我不说那件事不是我怕你。你是唯一在叶倾歌身边的亲人,我不想让他再难过罢了。”
叶二叔抽搐了下脸部,忿忿转身而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用刻意抑制的平静口气说:“倾歌已有婚约,真心——哼,那又如何?”
他说完,甚至不屑回头看一眼我的反应。而我也如他所愿,被雷劈中般怔立无措。
刚下好的决心很快被这道天雷劈得粉碎。想永远比做容易,真的遇到了,我果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坚强。
沉默,沉默,冷风啸啸而过,呼扇着身体里的小火炉。愤怒值满格,我拳一捏,牙一咬,脚一跺,怒气冲冲出了院子。
叶倾歌,你丫居然隐瞒这么重大的军情!
冲到他的书房,却被告知他有急事出庄了。什么叫怒火烧毁了理智?我就是例子。脚不停歇地冲向大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叶倾歌,我让你跑!
大门口三排锃亮亮的大刀挡住我的去路。我挥了挥令牌等他们让开,却没人动一动。
“让开!”我再次亮出碧玉令牌。
“抱歉,公子,出庄不是这块令牌。”为首一人开口解释。
这破山庄真麻烦,令牌还分三六九等?我沉下脸,气聚丹田,挨个打量他们,思量从哪个方向突围出去。
大爷我今天还非要出这门不可了!
都是练家子,他们也瞧出我的煞气,握紧刀柄的手暴起青筋。剑拔弩张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这是怎么了?”
季风三两步来到我身边,守门的护卫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我怒瞪他们,相当不爽地从牙缝里挤出字:“让开。”
“公子要出去?”
“是。”我没工夫看季风,继续跟护卫进行眼神的较量。
季风挥了挥手,为首那人为难地说:“季左使,庄主吩咐过……”
“我跟他一起出去。”
季风拽住我的胳膊,带我迈出大门,温声问:“公子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我忙着雷达搜索茫茫山林中一星半点人影。
季风两指成环放在唇上发出锐声长啸,等我们走下长长的石阶后,一匹纯色如云的白马已经刨着蹄子候在下面。
“怎么只有一匹……”季风皱眉。我忙说:“一匹就一匹,它这么壮,驼得动我们。”
季风朝我微微地笑:“公子这么急要做什么去?”
“我要见叶倾歌!”
“你去找庄主?”季风刚舒开的眉再度皱起来,“什么事这么紧急,不能等庄主回来吗?”
那股气梗在x_io_ng口,我执拗道:“我怕我没那么好耐心。季大哥,你知道他往哪走了吗?”
季风摇头:“在下不知。”
山风清冽,被蒙蔽的理智慢慢回来,我对着茫茫深山长长叹气。是啊,我这么冲动地跑出来又能如何呢?抬头望上方大门,我又别扭着不想回去。横冲竖撞要死要活地出来,才这么会工夫就灰溜溜回去,光是想想就觉得非一般丢脸。
我踟蹰不已,季风在身后说:“想必公子在庄里待得也闷了,不如去城里逛逛如何?”
我惊喜转身,连连点头。
两人共骑,我贴着季风温暖的身体迎风疾驰,贪婪呼吸清新的空气,跑到山脚时,那股烦躁的闷气竟释去了大半。
绍兴府面积不
能跟京城比,但江南的富庶让它的繁荣程度不容小觑。沿街小贩叫卖此起彼伏,琳琅商品缭花了眼,我且走且看,毕竟心里堵着事,即便热闹如斯,也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季风见我兴趣缺缺的样子,把我拉进了一家酒楼。评弹小曲旖旎,陈香黄酒醇厚,一派闲然中我闷头喝酒,被季风拿开了酒壶。
“公子若有心事,能跟在下说说么?”他温声低语,明耀的眼睛温柔看住我。
我喝干杯中剩余的酒,沉默半晌,盯住桌子问:“季大哥,你知道叶倾歌要娶的……是哪家小姐吗?”
“你……”他的语调有一瞬的扬起,随即平静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不重要。”我缓缓苦笑起来。
“庄主的婚约对象……”他回答得很困难,斟酌了一下才说,“那位小姐离及笄尚有一年。”
我愣了好一会,才换算出他说的年龄。那岂不是只有……十四岁?——呃,i啊!
“要说是婚约也不尽然。那是叶家的世交,那位小姐的父亲不幸离世,才让庄主代为照顾。”
我想像着病床前一个干瘪枯槁的男人一手抓着个粉嫩小姑娘,一手握住叶倾歌,出气多进气少地说:“世侄,小女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狗血,太狗血了!我突然无限同情起叶倾歌。可是……
“又不是过继给叶倾歌当女儿,所谓照顾的意思,果然还是成亲了。”我愈加闷闷不乐地说。
季风静静望了我一会,转开视线投向窗外:“庄主……不会答应的。”
我探身抢回酒壶,倒酒豪迈道:“喝喝喝,很久找不到人干杯了!”
季风动了动唇,见我兴致勃勃的样子,转而一笑,举杯。
酒到酣处,醉看人生,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桌脚不肯走,等再度清醒时,已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季风在床边俯身看我,把我弄醒的那阵惊天动地的摇晃正是他所为。
“什么时候了?”我捧着脑袋起身,屋里光线昏暗,窗外人声静寂。
“大约是卯正。”季风扶起我,拿了块温热的手巾给我擦脸。
才六点?我推开他,翻身继续躺下:“让我再睡会。”
“公子,我们已一夜未归了。”
“那又怎么样?”我闭着眼嘟哝,“大爷我住紫禁城那会儿照样夜不归宿。”
没了人啰唆,我恬然入梦,这一觉,便舒服睡到了中午。晒着暖烘烘的太阳坐床上发了会呆,脑袋终于清醒起来,我问同样在发呆的季风:“叶倾歌知道我在这儿吗?”
季风点头。我松口气,瞥到他略显疲倦的面容,再结合屋里只有一张床的事实,不好意思地说:“季大哥,昨夜……你睡在哪?”
季风轻缓一笑,起身道:“公子饿了吗?我让小二拿点吃食来。”
吃饱喝足,我也不好再拖着季风闲逛,两人慢慢地往城门方向走。路过一家铺子时,眼前晃过一张告示,我转头去看,便再也不走了。
“季大哥!”我激动地指着告示,“这铺子要转让!”
季风过来扫了几眼告示,低头看我:“公子是想……”
“对!我要这里!”
可惜门扉紧闭,无人应答。季风叫门未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