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又回，肯定地说边上没异常。
“看来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下楼。
悄悄走到他身后，我听见那人一边嗅着药膏一边喃喃：“川芎……藿香……附子……”
“先生厉害。”我清咳一声，朝他作揖。
那人转身迅速打量我几下。这回看清了，确实是个上年纪的老人，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苍老味：“你就是掌柜？”
“正是。”
他眼睛一下闪亮，拉住我问：“这些都是你配的？”
奥特慢很有气势地往前跨了一步，我翻腕摆脱老人的手，笑道：“只是祖传秘方罢了。”
“这样……”老人低低嘀咕了声，说，“我刚才看了几个，斗胆提点意见，还望公子勿怪。”
“不敢，请讲。”
老人举起手里的小罐子，拉开架势道：“没闻错的话，这里面有白檀、茯苓、川芎、藿香、附子……”
他一串药名报得我头晕，我偷偷看略通医术的伙计，伙计点点头。
“此物补气益血，祛垢白肤，但我以为，此中的广苓苓用量应减半，配以杜苓苓，使引药之效更为深入。鉴于这不是治病救人的要紧方子，大可用佩兰代替零陵香。佩兰较之零陵香更价廉，如此一来功效未减，而制药的价钱倒是减少了。再者……”
我没听明白他一串一串的专业术语，却听明白一件事：他很有用，他能帮我省钱。
皮卡秋是糟蹋药材糟蹋惯了的，宫廷秘方又都是用贵重药材堆出来的，我的铺子生意红火却没有日进斗金，高昂的成本是一大因素。我当即笑逐颜开，更加恭敬地拱手道：“先生大才！请入内一叙。”
老人屁股一沾座，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会工夫就喝掉我两壶碧螺春。我有心拉拢，自然得耐心陪坐听着。老人越说越兴奋，冷不丁冒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我抬头看外面天色，不觉已过了正午。老人被自己的肚子叫打断了谈xi_ng，正尴尬着，我先笑道：“都是我疏忽了。先生若不介意，我们去鉴湖楼尝尝那儿的清蒸鱼，再继续谈好吗？”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跨出门后，老人对跟上来的奥特慢皱眉，说：“我的话从来只讲给投缘的人听。”
肚里有货的人果然都有些清高和乖张。我笑了笑，对奥特慢说：“你留下吧，我跟先生去鉴湖楼。”
走在街上，老人的表情比刚才还兴奋，要不是他确实跟我说了那么大堆真才实学的话，我都得怀疑他是不是骗吃骗喝的。路过一家酒楼门前，老人忽然停住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大声说：“这家的红焖肘子很不错。”
大爷，好歹您是个有才学的文化人，能不能不要做出这么一副有损形象的猥琐样啊？
我暗暗翻个白眼，本着礼贤下士的风度，伸手邀道：“那么就这吧，先生请。”
坐进雅座，老人没点多少菜，却要了整整一坛酒。我看着那么大一坛酒直发愣，然后惊奇且感叹地望向老人——一顿午饭就喝那么多酒，怎么还没喝死你呀！
老人笑眯眯地开坛倒酒，自顾自喝起来，一边啃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跟我说药方的改进。我索然无味地听着，几乎要走神时，却听他语气一换，淡淡道：“这些方子，其实都是宫里的御方吧。”
手中的酒惊得洒出了半杯，更令我心跳加速呼吸停顿的是雅座的门一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从背后传来。
“盗用御方，按大清律，当斩。”
另半杯酒也悉数倾倒在桌上。我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不是说他已经离开江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说什么呢？我好困……好吧，吼几声精神精神——
不要霸王啊啊啊！！！
谁动了我的面具
老人立刻站了起来，垂首恭敬唤道：“少爷。”
“魏全，
我到处找你，你倒在这里喝起来了。”胤禩慢条斯理地开口，慢条斯理地坐到我身边，慢条斯理地倒酒，然后目光如炬地瞥我一眼，往我空掉的杯中也倒满了酒。
“御方不御方的，与我没什么关系。”胤禩端起酒杯，展开惯常的淡淡微笑，道，“适才玩笑之语吓到了仁兄，一杯水酒聊表歉意。”
胤禩，你四哥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如此折腾啊啊啊！
我勉强挤出笑，朝他虚虚举了举杯。
胤禩面色如常地喝干了酒，斜睥老人：“你还杵那儿干吗？”
老人一个激灵，忙不迭弯腰退出：“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关门的声响拨动我已经绷得快断掉的神经，我把手放到桌下，藏起无法遏制的微微颤抖。
镇定，镇定！
“我这家奴年纪大了，行事有些疯癫，仁兄勿怪。”胤禩慢悠悠开口，从神情到语气平和得无可挑剔。
纵使在心里把偌叶山庄的情报网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我还是不得不做出轻松的样子：“哪里哪里，老先生的博学让在下叹服。”
胤禩眼里闪过亮光，慢慢浮起激动的神色，盯住我的目光逐渐迷离。我伸手倒酒躲开他的视线，干咳一声，说：“没记错的话，我前几日见过公子？”
“那日冒犯了。”他也垂眼抿酒，沉默一会，低声说，“你很像我的四哥。”
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下，我放下酒杯，抬起头已是一脸平静：“是么？”
“从背影看，一模一样，还有这双眼睛……”他失神地想来碰触我的脸，见我躲开，才怅然收回了手。
我忍住心底的惊惧，做出惋惜的样子，问：“你四哥……他是不是……”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自从他打猎出了意外，大夫说他需要静养。”胤禩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端倪，“只是可怜了我四嫂……”
舒兰？心重重跳了一下，我忍不住问：“你四嫂怎么了？”
“四哥受伤以后再也没见过四嫂，从前，他们是人人羡慕的佳偶。四嫂现在的样子……”胤禩叹息着摇头，“我看着都觉难过。”
我怆然闭眼，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闷闷地喝酒。
“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让仁兄烦心了，是我不对。”胤禩忽然露出温和的笑，干了一杯酒，自顾自倒起来，幽幽道，“可我真的很想他……”
大家一起来演戏，一定要冷静！我逼迫自己往最好的可能去想，惴惴不安地看着胤禩自斟自饮，边喝边细数往事。
“我娘身份低微，自小兄弟们就不怎么看得起我，只有四哥跟我说话，带我玩乐，有人欺负我时，他总会挡在我前面……”
“四哥生了场大病，从前的一切都忘了，可我觉得，那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笑得更多、更好看，他对我还是那么好，不许别人欺负我。除了娘，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们遭到了山贼，贼人拿刀架住我时，四哥却说用他自己来换我。四哥一直都在保护我，可他不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希望他出事……”
“……四哥帮别人说话被爹关了禁闭，我跑回去看他，却发现他不见了。四哥不肯说他去了哪里，他宁愿醉得睡一天一夜也不肯跟我说话。我知道四哥心里有很多事很多苦，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