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知道。”
对四阿哥的暗中保护和观察更加严密,情报不断地集中到偌叶山庄,关于四阿哥言行举止的描述汇集到假胤禛手里,他皱眉,再皱眉,终于开口:“他怎么是这样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假胤禛,也忍不住发表读后感。
“这是你要成为的人。”叶倾歌漠然地说着,眼睛却瞟到窗外。玉兰树已落花殆尽,可是闭上眼,还是能清晰浮现少年清澈的笑脸,满满散逸着不同于这个浊世的,超脱与空灵。
这样的人,真能够模仿像吗?他不禁怀疑。
有人在门外低声禀报季风回来了。他坐了上首,居高临下地发问:“你带他去了武林大会?”
季风平静回道:“是。四阿哥孤身囚在扬州,属下唯恐出意外。”
四阿哥被囚禁的事,他有所耳闻。忧国忧民,没有正确的方法也是徒然。他微微发笑,扬州是个怪地方,四阿哥发傻、自己发傻,如今,连季风也发起傻。
“我实在想不到,最为谨慎的你也会冒这种风险。”他轻叩扶手,“没出意外?”
“属下惶恐,幸无意外。吕劲涛确实在雷锐处。”
“他当然在那里。”叶倾歌发出声暧昧不明的冷笑,“他只能在那里。”
季风斟酌一下,道:“四阿哥可能与吕劲涛会过面,他已经怀疑刺客另有其人。”
“无妨,你只需再查吕劲涛和那个的消息。”他起身,缓步走向季风,“我要离开段时间,山庄由你代行事务。”
他瞥开了视线,盯住笔直的玉兰树,挑起意味深长的笑。
在悦灵儿的张罗下,醉风居顺利开张。他换上人前的商者身份,在醉风居宽敞的后院深居简出。饮酒桂树下,风一吹,细小的花朵就扑簌扑簌地掉在桌上,落于发间,跌进酒杯,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醉香,颇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意境。
叶倾歌讥讽地笑了笑,一口饮尽掺了桂花的清酒,淡然对跪伏在脚边的人道:“说吧。”
“回禀庄主,吕劲涛已除,未找到东西。”
他挥挥手,脚边的人立时没了踪影。一旁的悦灵儿嘟嘴道:“我早说别那么快除掉吕劲涛。这下好了,东西在雷锐手里,还杀了他的人,岂不是更难夺回?”
“雷锐只知道那东西能威胁到我,还不知如何用。悦灵儿,你在京城待久了,似乎都忘了规矩了?”
悦灵儿变了变脸色,低头认错。比起其他人来,她是不怕庄主,但也不过是相对而言——庄主一旦生起气来,无人不惧。
“算了。”叶倾歌出声缓和气氛,“吕劲涛死,你功不可没。王戬循毒寻人有功,告诉他,我记下了。”
三言两语交代完事,后院恢复了静谧。铺天盖地的桂香默默冲淡刚才的杀伐戾气,他缓缓抿酒,无声冷笑。
闲云野鹤,终究不过是妄想。他身处江湖,必不得安生。
四阿哥上门的时间迟得有些出乎他意料。接到报告后,他施施然走到醉风居后院,抬头便看见华服少年匆匆走来,脸颊些微酡红,被阳光一映,仿若新荷。
“叶倾歌?”少年显然一愣,然后久别重逢般的惊喜绽放开来,不加掩饰。
与少年相熟是如此简单——虽然后来叶倾歌发现,少年对清河酒明显比对自己要亲热。隔三岔五,少年就会晃到他的后院胡扯一通,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喝酒。
看着杯中的桂子许久,少年咧了咧嘴,道:“我以前试过用糖桂花,果然还是纯天然的好。”
说这话时,少年眼波淼茫,明明笑着,却透出一股怅然。
他忽然明白,原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也是寂寞的。
无人能说的寂寞,他用淡漠掩饰,而少年用笑容遮挡。
“叶倾歌,有机会我真想去见见酿这清河酒的人。”少年发了会呆,回神若有所思道,“一定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他不接话,默默给少年斟满了酒。还是不要告诉他吧,酿酒的是十里乡间远近闻名的癞子……
叶倾歌捧着“四阿哥观察日记”一页页看下去,越发觉得有意思。熟了以后,少年几乎原形毕露,大大咧咧放浪形骸也就罢了,居然硬塞给他一个孩子,要他帮忙藏匿。
难道他不知道,随便托付这种烫手芋艿,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吗?
他瞅瞅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心里转了转念头,点头答应。
少年显得很高兴,他说这叫积德,他说他信这个。叶倾歌不以为然地闭上眼,盖住那淡淡的讥讽。因果报应?他见了太多恩仇杀戮,早已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真是个天真的家伙……
几天后,关于那个小男孩的情况已经核查完毕。叶倾歌亲自来到厨房,挥退所有的人,站在浑然不知兀自低头洗菜的男孩背后,平声开口。
“楚儿,是吧?”
楚儿手里的菜哗啦掉进水盆,惶然地转身,看着叶倾歌不知所措。
他淡淡地道:“你是严州青岩人氏?”
楚儿点头。
“那么,你来京城干什么?”
————花开无声·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下雨了
因为月缺了
因为类似的气候
提醒了相爱时的感受
也许一阵风
也许一个梦
传递了彼此感受
也穿越过时空
我闭上眼睛就感觉到
此刻他心中也很寂寞
彼此隔了那么远
像还拥抱着感应还是那么浓
闭上眼睛就感觉到
此刻他也有一点冲动
想看一看对方
是否也寂寞
却一样被骄傲挡住了
【花开无声】·三
楚儿的回答没有疑点——如情报所说,他确实是被卖到风尘地的。叶倾歌淡漠着眉眼,抚了抚楚儿的头顶。
严州青岩徐家人氏……按辈分来算,该是德妃的外甥,四阿哥的表弟。叶倾歌的手指顺着楚儿的脸蛋滑下去,微微蹙眉。
这张脸,留在京城是个威胁。
楚儿被他不动声色的审视弄得更加惶恐,圆眼睛里渐渐漫出明晰的怯意,加上身子瘦弱,更像秋叶瑟瑟。
相仿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阖目,回想起少年的笑靥,高洁若玉兰,却又寂寞似秋风,眼波流转中总是带着些微对世情的不屑。
他是阿哥,他有资格不屑;
他是阿哥,他有理由寂寞;
他是阿哥,他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看着少年肆意欢笑,看着少年与悦灵儿斗嘴,看着少年的寂寞在腊八粥的袅袅热气中氤氲,明明哀伤,却挣扎着露出微笑。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伸手挥散萦绕在少年身边的淡淡烟气,温暖少年冰凉的脸颊。
无关其他,只是陡然而生的怜悯。
少年撇开了视线,藏起了慌张,明明是高人一等的皇亲贵胄,却总也见不到该有的傲气,连向他这个商贾之人寻求帮忙,都是用了极为小心的商量口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