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地早已吓瘫在地上,面对森冷的剑锋不知所措。我抬腿踢向黑衣人,黑衣人剑锋一划,就势劈向我。我忙收势闪避,对上黑衣人杀气腾腾的眼睛,从那锁定猎物的兴奋神色里觉察出上了当——从头到尾他们要刺杀的对象,只有我。
一劈不中,黑衣人剑花抖动又贴上来。四顾护卫们都被黑衣人的同伙缠着,我只能尽力闪躲,急切地寻找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黑衣人杀气更甚,剑势微一顿,剑身吟动,攻势排山倒海般压向我。我屏息凝神,在他即将刺中我的时刻猛地侧身,剑身勾破我的衣服擦过去,我趁机重重一拳击中黑衣人的腹部,但挥出去的拳像打在棉花里,他的腹部竟然柔软异常,堪堪化解了我的攻击。我心一沉,果断地跳开,却被一个沉实的东西绊倒,后劲带着我摔出堤坝,在小兴子的尖叫声中虚虚地往下坠去,视野里最后留下的是李光地惊恐又无辜的脸,下一瞬便整个浸入了一片冰凉。
湍流的河水轰鸣地挟着我前进,我在水中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狠狠憋一口气窜出水面。刺客和护卫都被远远地抛在后面,我无从抵抗地跟着河水行进,一个不留神又被卷进水里。
这样下去会淹死的!我在水里翻滚着,强迫自己找回手脚的控制权。可大自然的力量岂是我一个小小凡人可与之抗衡,几沉几浮后,水势虽然慢了些许,我也不幸地没了力气。
这胤禛是不是八字跟水相克,碰上水就没好事。我在水底咕嘟咕嘟吐泡泡,准备集中全部力气冲出水面,就在这时有个东西突然缠住了我的脚。我惊惶地蹬开它,更加着急地上浮,但那个东西却变本加厉地缠住我的腰,还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说:“别动。”
妈呀,这是在上演深水怨灵吗?我更加恐惧地要挣脱腰间的束缚,可这股力道居然猛用了把劲,把我带出黑咕隆咚的水底,一个听上去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吼:“别动!是我!”
我大口呼吸空气,抬头看那张湿漉漉的脸,吃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叶……叶倾歌?!”
他是召唤兽不成?一有危险就出现。
四周墨一般黑,叶倾歌的脸看上去很是模糊,属于他的声音低沉说:“跟着我,我们去岸上。”
他夹紧我的腰,铁箍般的手臂在彻骨的冰冷里给予我温暖,也给予我勇气。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我给自己打着气,竭尽全力不让身体下沉。在叶倾歌的帮助下,我们很快触到了泥土,连滚带爬地上了岸。一离开水,我就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愿动弹一下。
“别躺这儿,会得病。”
“可是……”我深深喘一口气,“我没有力气了。”
他架着我的手臂硬把我拖起来,但没走一步,我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让我……休息一会……”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叶倾歌皱了皱眉,将我横抱起来。
你怎么会出现?怎么知道我遇刺?太多问题堵在喉间,我疲倦地闭起眼,贪婪地从他怀里汲取温暖。
真的好累,等会……再问吧……
春宵
我的瞌睡被叶倾歌踹开门的声响给震没了。意识到姿势的暧昧,我挣扎着要下地。休息了这么一会,精力恢复了些许,我环顾这个还算整洁的客栈房间,问:“这是哪,你知道吗?”
“是个小镇,离宛平不是很远。”叶倾歌边眺望窗外边回答我。
“叶倾歌,”我认真地注视着他,轻轻说,“你为什么会出现?”
他转过身来,一脸坦然:“行刺你的那伙人,正好是我在调查的人。”
“他们是谁!”我激动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不得不撑住桌子。
叶倾歌前踏半步,却终究还是站在原地,静默地看着我。
沉默被小二的敲门打破,他抬进叶倾歌要的热水和衣服,站在门口等着打赏。叶倾歌扔了点碎银打发走他,对我说:“先让身子暖和起来,别着凉了。”说完,
也开门走了出去。
腾腾热气诱惑着我。坐在浴桶里让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侵入肌骨的寒气被慢慢驱出,一颗心却在这袅绕的雾气里越来越沉,越来越寒……
笃笃的敲门声惊醒我,叶倾歌在门外平静地询问:“好了吗?”
我这才发现一桶水不知不觉已经变凉。抓起手巾胡乱擦了一遍,穿戴整齐后我打开门。叶倾歌也换过了衣服,扬了扬手里的酒,道:“这里只有烧酒,勉强驱个寒。”
我让开路,默默看他神色自若地放下酒,倒满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叶倾歌,你说我们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尽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却抹不去微笑的苦涩,“那么离开酒,我们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叶倾歌垂眼颤动了一下,慢酌如故。我等了许久,最后只好给自己一个苦笑,走到桌边拿起酒杯:“至少,还有酒。”
“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我保证,一定会护你周全。”叶倾歌哑声开口。
我不以为然地笑:“护我周全?当朝太子也这么说过,我还不是差点淹死?”
叶倾歌抬眼盯住我,凤眼里流转着陌生的情愫:“江湖的事有江湖的处理方法。”
“叶倾歌,他要杀的人是我!”我愤然吼道。
他再次挪开视线。凝固的空气堵在我的x_io_ng口,憋气得难受,我仰头灌下酒,辛辣的酒急急冲下我的喉咙,让我咳嗽不已。我大声咳完,抬头对着他自嘲地笑:“叶倾歌,我发现我对你真是一无所知呢。”
他眨眨眼,平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迟疑几秒,看着我说:“你可知道若耶山庄?”
“你真是若耶山庄的人?!”我讶然叫道。太子的情报总算对了一回。
叶倾歌缓缓点头,明亮深邃的眸子里光华隐隐闪动:“但我跟行刺一事没有关系,你信吗?”
“……我信。”沉默许久,我听见这两个字从我嘴里逸出,盘旋在我心上,慢慢把虚浮的心压实,“我信你。”
叶倾歌眼中光华一散,低笑道:“我告诉过你,不能天真。”
“我信你。”我如催眠般轻轻呓语,酸涩自x_io_ng口缓缓蔓延。
叶倾歌抬手给我倒酒,我灌了一杯下去觉得不过瘾,抢过酒罐自己倒。三、四次后,当我再要倒酒时,一只手按住了酒罐。
“这酒烈,别多喝。”
“过了今天大概就没机会这么喝了。”我兴头正起,大脑亢奋非常,“刚因为喝酒被皇阿玛罚跪,你看,疤还在呢!”
我说着,撩起裤管指给叶倾歌看。他小心触了触,问:“因为那晚没回去?”
“是啊。我说我喝多了,皇阿玛罚我跪了一晚,我要是说实话,恐怕你现在就能看到,四阿哥——殇!哈哈哈哈……皇家就会这一手!”我笑得满头是汗,停不下来,“不过叶倾歌,你别怕会被灭口,我罩着你,我们是知己嘛!”
我拍着他的肩大笑不止,他却一点都没被我感染到,还是安静地坐着。我斜眼看他,笑声渐渐收住,忽然扯住他的袖子,问:“叶倾歌,我们只是杯酒之交吗?”
不等他回答,我埋在他膝头,哀声道:“不要让我错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