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搛起一块,五花肉在箸间颤微微的,他也不移筷子,眼中带了些笑意逗她:“过来。”
金环脑筋不转地反问:“过来?”过哪儿来?
楚临峦唇角一翘,难得地露出个有些邪魅的坏笑:“到我这里来。”
到我这里……我这……金环觉得耳膜轰隆隆的响,盯着他半张脸,下颌是最完美的弧度,光洁如新,只她还记得晨起时手指下刺刺的胡茬。
他用膳完,嘴角怎么连一点痕迹也没有?她不错眼的盯着那一抹鲜红。
楚临峦疑惑地翘一下筷子,声音低低的:“有这么馋?那就来吃……唔……”
吧嗒。
那块肉终究还是掉到了桌边儿,然后弹了一下,就蹭花了世子爷快二十年都没怎么粘过油渍的衣襟。
可此刻却顾不得那些,他瞪大了眼,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视线里是从没有离他如此近过的那对低垂的长睫,鼻端有熟悉的甜香,可最最清晰的,不过就是下唇那几乎让他崩溃的触感。
恍惚记起,这好像不是第一回,她撞过来亲自己。
只是上一次,他绝对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明明心情极度复杂而明确地告诉自己要推开这个小丫头,却头脑一片空白地只能任由手脚都成了无力的棉软。
燥热。
今天晨间那唤醒他的燥热、令他生出罪恶感的燥热又袭来了。
楚临峦觉得他也许是病得不轻,或者,他是真的该有一个女人,一个妻子?
不然的话,他会不会还对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丫头,生出些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心思……
金环一挨近他就发现自己的胆子无限,楚临峦的不言不语不作为让她产生了一种他会任自己为所欲为的感觉,其实这么多年里,他的确是任由她做所有想做的事。
幼小的身体里,突然就长出一颗极温柔的心。
舌尖是甜的,她意犹未尽地想,自己把糖放的太多了,可是她以后都会喜欢上这过分甜腻的红烧肉吧?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金环觉得自己笑得无比诚挚无辜,可在楚临峦眼里,那只是一个孩子,永远都天真无邪的笑颜,是他一直想保护的东西。
她究竟还是这样懵懂的。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无力,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生出这样令人难过到不知所措的感觉。
“哥哥,是不是挺好吃的?”金环皱皱小鼻子,歪着脑袋讨好地笑,然后撑着高几立起身,灵活地滑到地上站好。小小的人儿,哪怕再骗自己这只是个的可爱的小丫头,却也无法忽视她随着年龄而逐渐绽放的、要属于少女的美丽。
“不过以后可没有啦!”她做了个鬼脸,摆摆手飞快地窜了出去。
“是啊,不可以再有……”
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金环没有听到,她只是捂着后知后觉般烧起来的脸,满心窃喜地把‘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这句话捧上了神坛,丝毫不知里间那个人,因为她一顿饭而生出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这么快就变成了惧怕。
楚临峦惧怕的东西?
金环恐怕死也想不到,这样东西竟然是存在的,并且,就是她自己。
“重宁~~”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捂在人心上那样不敞亮,但这个丫头一出现,就好像阳光簇簇扑了进来,暖洋洋的。
顾如霜刚搁下手中的诗经,金环已经笑嘻嘻地凑到了她左肩,头挨着颈窝,蹭啊蹭。
“咱们好像昨个儿才见过,你就这般思念我不成?”顾如霜被她的衣裳都要皱了。
“嘿嘿嘿……”傻笑。
“这是怎么了?”
“嘿嘿嘿!”继续傻笑。
“……”顾如霜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奈道:“说我能听懂的!”
金环又蹭了两下,才托着腮飘回自己的座位上:“没什么~”
顾如霜:“……”
授课的先生:“……”
她们这一间教室里都是女学生,是以教学比较轻松。学生中以顾如霜的身份最高,却是金环的地位最超然,不用怀疑,是因为楚世子爷在族学的名声太振聋发聩了,以至于他已经离开族学两年多,金环仗着他的余威依旧能横着走。
女先生早习惯了被她打扰,待她坐好后便继续讲课,今日讲到的这篇是《诗经·邶风·燕燕》。
燕子飞翔天上,鸣音呢喃低昂。妹子今日远嫁,相送远去南方。瞻望不见人影,实在痛心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