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环回小和轩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交衽长袍,同狄佰寒常穿的款式有些类似,头发也叫蓝歌全数盘到头顶,结了个玉冠。
对着人高的鸡翅木吉祥如意水银镜照了,虽她个子略小,还有些的,可这样一打扮,也显得沉稳持重起来,而不是之前和那两个小的一般花团锦族的可爱。
蓝歌在一旁看着也愣了,不由道:“姑娘近日可是长高了?或是消瘦了些?”
金环一哂,她的脸自己怎么看都是个圆,如何用的了消瘦这词?
出了门,有传话的婆子说裴氏那里叫她直接上慈恩园的花厅去,金环就在垂花门外乘了一顶轿子。
门帘遮住了眼,视线里一片深灰,轿子抬的很稳,有极轻微的晃动。虽看不到,金环却知道自己是一直在向前行的。
这份情谊,究竟要如何还?她也许怎么努力都偿还不了万分之一吧?可是至少,再也不要做让裴氏和哥哥为难的事了。
没有什么是忘不了的,只要一直向前走、向前看就好了……她告诉自己。
到了慈恩园西侧的角门处落了轿,门上的见了她,直夸她今天这一身俊俏,像个翩翩佳公子似的,金环也只是笑,蓝歌在后边打赏了些碎银:“几位今日辛苦了,这些拿去买些好酒好菜!”
几个婆子便眉开眼笑地抢着秃噜些吉祥话,蓝歌也不当真,看金环已经走出了十多步远,她抬步追上去,隐隐听到身后人说到‘环姑娘今日看起来竟一下子成了个大人儿了似的’,蓝歌就稍顿了脚,看着前面那个她伺候了这么些年、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是啊,怎么突然间,那个满是娇憨烂漫的姑娘,竟长大了呢?
“蓝歌姐姐?”金环停下来,转身叫人,唇角的笑容还是最可爱漂亮的弧度,可跟着的丫鬟都在三步之外,显得她茕茕孑立,冰蓝色的斗篷衬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丝毫不热闹,蓝歌突然就心疼起来。
“哎!”蓝歌脆声应了,大步跑到金环身侧。总不该放她一个人在那里的……
穿过青石铺就的小路,又过了一重月亮门,就到了花园子。此时花园里已是人影憧憧,裴氏身边的几位管事妈妈都来了此处,指挥着丫鬟仆妇小幺儿等端茶送水、伺候贵人,可人虽然多,也一点不显杂乱。
许多个路过金环身边的都先以为这是谁家的小爷,只看到了蓝歌,才恍然发觉她竟是府里的环姑娘。
可真是换一身皮,就人人都不认得了,金环心里觉得趣味,就露出个笑容来。
楚临峦远远只瞟到一个蓝斗篷的小公子,原本以为是个陌生人,可却还是第二眼就认出了她。
见她还是一袭男装,楚临峦本想皱眉的,可如今算起来,竟是有四天未曾见过她了,就恍然觉得她这身素淡的长袍也十分可爱,让他无法错开眼去。
“楚家三弟,你是在看那位小兄弟?”
楚临峦身边难得地竟跟了个同龄人,一身赤茶色锦袍,头戴金螭冠,面若冠玉,同楚临峦不相上下的身高体格,他却不像世子爷那样挺拔冷硬,反而显得十足亲和的风流倜傥。
楚临峦察觉到身边的连邺也在盯着金环看,心中很是不适意,直到连邺发出一声惊叹般的怪调,此时金环离他们所处的暖亭不过数丈。
“她居然是个女娃娃?”连邺啧啧称奇:“这就是你们家那不爱红妆武装装的小妹妹?唔,书生扮相也别有一番风味。”
楚临峦面色微沉,若是别的什么人在此,一定是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可连邺是出了名的有口无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怕得罪人的。
“我倒是听说,你在府里养了个小媳妇,可就是这位?”
这本是云州贵族年轻一辈圈子里的玩笑话,谁人不知定宁侯府世子年少老成,不爱玩乐不近女色,可他独独会为了一个人而一掷千金。虽然那个人是他的表妹,却也被一群满脑袋桃色风韵事的纨绔私底下传得一派污糟。
楚临峦原本最不在意人言,可如今再听这话,竟觉得万般刺耳,不是因为话难听,而是他竟发觉在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个像来自深渊的声音,在呼应着说:是的,何必否认,你就是有这种卑鄙、腌臜的念头!
“哥哥,你可休要胡说!”
连邺身边又近了个女子,十四岁左右的年纪,正是含苞欲放最姣美的时候,可她已生就一副端庄高贵品貌,周身的气度比美丽的面容更引人注目。
她一开口,连邺就有些讪讪的:“韫儿,这金家小姑娘如此可爱,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连韫以扇遮面,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过去,原是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男扮女装的女孩子,生得一副好样貌,最关键的是让人看着就心生喜欢,她不由浅笑道:“倒是讨喜。”处于上位者的傲慢尽显。
会出几个新人物,原配竞猜开始!
楚临峦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不喜欢旁人对金环评头论足的,他就淡然地说:“环儿小孩子家的,也经不起郡主的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