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完那话,金环就觉得自己孟浪了,怎么变得跟狄十嫣似的那么轻佻,先有些后悔,见狄一秋别着脸使劲咳嗽的模样又想笑。
奉山那两年,让金环对这个儿时不太亲厚的小伙伴产生了一些类似笔友的感情,此时待他已经随意多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她掩着嘴,左顾右盼了一番,指着远处已经被太阳晒得蔫了一半的水稻苗,岔开话题:“秋大哥哥,你怎么会想着种那个?”
狄一秋咳嗽完后,一眼睛的水,他睫毛极浓密,此时也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多了一些稚气。
故作镇定地放下手,他抬头挺胸的,大手一挥,做个指点江山的模样,沉声道:“听说南地有一年两熟的水稻,有的地方水土好,还能一年三熟,我就想试试看云州能不能也复种出那样的稻子。”
云州是正统的北地,四季分明,夏秋以晴日少雨为主,气候不够湿润,雨水也不够充足,金环沉吟了片刻道:“若你有机会去南方看看,了解一下那里的种植气候和环境,能最大程度地还原靠近那样的环境,实践出真知,想必假以时日,云州也是可以复种出二熟的水稻的。”
她格外认真思索的模样,让狄一秋十分触动,出了狄盛和楚璇什么都不说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连十嫣都当他是爱玩新鲜罢了,可金环愿意听他之言、想他之想,狄一秋只觉得心都熨帖了起来。
可去南地?
他怅惘继而苦笑,哪里有那样的机会。
狄楚两家在圣人心里根本就是一体,如今佰寒连府试都不敢通过,就怕碍了谁的眼,读了那样好的书,比森二哥当年也不遑多让的,可也只是个童生罢了。
他可能离开云州?金环怕是没有发现罢,三叔一家许久没有回过云州了,而他们也再未去过奉山。
她哪里懂种田啊,不过是随口一掰,狄一秋怎么就突然露出那种伤春悲秋的情绪?金环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懂如今的少年少女了。
她干干笑道:“秋大哥哥自号稼穑生,也是名符其实了。”
他不想看到她不开心或是勉强的快活,于是就真的看不到。
心是最好欺骗的,狄一秋眼里,只觉得金环此刻笑颜如花,于是他自己也开怀起来,朗声道:“十嫣都同我说了,你要给暄哥儿找些小孩子玩的,我这里倒是有些玩意,你且来看看,不满意的话,我认识几个朋友颇通此道,也可以现制一些。”
金环是不想麻烦他的,比起临家几个,他到底还是自己心里划分的‘外人’,只是盛情难却,于是此刻只能跟着他往里边走。
好在直接绕过了他起居的房间。
“我都搁在书房里了。”狄一秋路过正房,步幅都变大了,明显比金环还要避及男女之防,倒让她自在了点。
正见了书房的门,却听身后一个爽利大气的声音道:“诶,你今天居然有客?”
金环听得她声音促狭,简直想扶额了。
